醫療 AI 的真實世界導入:從承諾走向影響(AI in Real Life: Lessons From Implementation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Healthcare)
- 會議/場次: ENDO 2026/SY11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Endocrinology: Practical Uses, Lessons Learned, and What Comes Next
- 短講: SY11-01(PresentationID 1832602)
- 講者: Naykky M. Singh Ospina, MD, MS(University of Florida)
整理稿
從反思醫療 AI 的歷史開始
主持人先提醒與會者,可透過 ENDO Mobile App 的 Q&A 功能提交問題,並在演講結束後集中討論。Naykky M. Singh Ospina 醫師接著說明,這場約 15 分鐘的演講不再重複列舉工具,而是回顧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在醫療中的發展歷史與實際導入經驗。講者無相關利益衝突。
她安排三個主軸:先檢視 AI 的承諾與日常影響之間為何仍有落差,再比較兩種內分泌臨床應用——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iabetic retinopathy, DR)篩檢與甲狀腺結節超音波評估——最後思考未來如何前進。
Slides 延伸補充:投影片把成功導入拆成六個彼此相依的環節:重要臨床需求、與終端使用者共同設計、驗證與測試、倫理與法規對齊、工作流程整合,以及部署後持續監測;任何一環都不是可在最後才補上的附屬工作。
承諾與影響之間的三道缺口
醫療界多年來不斷聽到 AI 將取代醫師、徹底改變醫療,但真正進入日常照護的應用仍有限。講者用三個問題描述這段落差:第一,演算法能不能運作(technical gap);第二,它能不能改善臨床照護(clinical gap);第三,病人與臨床人員願不願意、能不能持續使用(implementation gap)。三者必須同時成立,這正是醫療 AI 難以轉化的原因。
目前 AI 擅長模式辨識、分類、預測與語言處理,但臨床決策還需要理解個別情境、管理不完整資訊與不確定性、區分相關與因果,並沿時間軸整合病人的變化。技術表現良好,也不代表工具自然會進入臨床;它還必須具有臨床用途、可跨族群與場域使用、融入既有流程,並得到病人、醫師、組織與監管環境的支持。因此,醫療 AI 的困難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社會—技術(socio-technical)挑戰。
演算法準確只是必要條件;若沒有清楚的臨床問題、可信任的工作流程與可衡量的病人結果,就不能把技術驗證直接等同於臨床價值。
兩種內分泌應用,兩條截然不同的導入路徑
DR 篩檢的核心問題是病人未能完成篩檢。傳統流程需要另約眼科、轉診、等待影像判讀與後續安排;相較之下,視網膜攝影較標準化,影像變異較小,眼科醫師對「超過輕度、應轉診」也有較一致的判斷。AI 的輸出可以簡化成是否需要轉診,因此主要價值是擴大篩檢與追蹤可近性。
甲狀腺結節則從一開始就更複雜:臨床已有過度診斷、過度使用與處置差異,超音波影像又高度依賴操作者、機器與設定。即使 AI 提供癌症風險估計,後續仍可能包括細針穿刺(fine-needle aspiration, FNA)、追蹤、分子檢測、手術或觀察,並非單一二元決策。這使得「誰使用、在何時使用、如何改變決策」比模型準確度更難回答。
DR 自主型 AI:模型之外還要重設照護路徑
講者以獲 FDA 許可的 IDx-DR 自主型 AI說明較成熟的路徑。病人在基層診所接受視網膜攝影,系統先判斷影像品質,再由演算法直接輸出「發現需轉診 DR」或「未發現需轉診 DR」,不需要眼科醫師即時覆核;理想流程是病人在離開診所前就取得結果並安排眼科就診。
投影片呈現的 IDx-DR 統合分析納入 13 項研究、13,233 人,敏感度 95%、特異度 91%、AUC 0.95。另一份涵蓋多種系統的資料包括 34 項研究、134,238 人,合併敏感度約 94%、特異度約 89%。這些數字支持模型具有可接受的診斷表現,但不等於部署後必然改善照護。
真正的臨床差異來自工作流程。追蹤完成率的統合分析納入 6 項研究、20,108 人,AI 篩檢組完成後續門診的勝算比為 1.89(95% CI 1.78–2.01)。另一張投影片以 2,603 名需轉診者說明,AI 輔助照護路徑使轉診完成率增加 23.9%,RR 1.89(95% CI 1.18–3.03);講者強調這不只來自判讀速度,也包括即時說明、病人衛教、離院前排程與眼科承接量能。
同一工具在不同環境也需要不同部署方式。資源有限或偏遠地區重視可攜式相機、低網路環境、離線傳送與備援電力;整合型醫療系統則可把篩檢嵌入 EHR、人口健康管理、提醒與結果追蹤。工具相同,不代表工作流程可以原封不動複製。
甲狀腺超音波 AI:驗證成熟,實施證據仍早期
甲狀腺超音波 AI 的技術表現同樣亮眼。投影片所列外部驗證統合分析納入 27 項研究、146,332 名病人、超過 600,000 張影像;合併敏感度 87%(95% CI 84–89%)、特異度 83%(95% CI 79–86%)、AUC 0.92(95% CI 0.90–0.93)。以組織學為參考標準時,敏感度 91%、特異度 87%、AUC 0.94;以細胞學為標準時,敏感度 86%、特異度 82%、AUC 0.91。講者並指出,多項比較研究顯示 AI 與有經驗的放射科醫師表現相近。
然而,部署研究仍帶來更多問題而非答案。一項 80 名病人、5 位一般內分泌醫師的研究顯示,AI 與專家判斷的一致性較高,也辨識出更多可疑特徵,但有增加 FNA 或轉診建議的趨勢。另一項由不同資歷使用者參與的研究顯示,AI 對新手或較缺乏經驗者幫助較大,對資深醫師的增益有限,而且效果仍受影像取得品質影響。
因此,甲狀腺 AI 尚未解決幾個關鍵問題:它應是第一判讀者或第二審查者?目標使用者是基層醫師、一般內分泌醫師、放射科醫師或甲狀腺專家?增加可疑特徵的檢出,究竟會改善風險分層,還是加劇檢查與治療?講者估計當時已有約 4–6 款相關 FDA 許可產品,但產品數量不能取代實際部署與病人結果證據。
Slides 延伸補充:投影片把 DR AI 標示為已有指引、CPT 給付、品質指標、部署研究、結果資料與自主使用;甲狀腺 AI 則主要完成 FDA 許可與技術驗證,其餘環節多仍屬發展中或證據有限。
未來需要更好的 AI,也需要更好的證據與實施
講者把下一步歸納為四個方向:更具情境理解、因果推理與縱向思考能力的 AI;以前瞻性、實用性研究驗證病人重視的結果;能融入流程與組織文化的實施方法;以及透明、尊重病人價值並以人為中心的採納。AI 的角色應是支持,而不是取代臨床人員。
她的結論是:AI 必須先處理真正重要的醫療需求,而不同疾病的問題並不相同;診斷準確度必要但不充分;實施環境與演算法同樣重要。AI 只有在解決重要臨床問題、適合實際流程,並讓病人照護變得更好時,才算成功。
現場問答
AI 證據平台會不會只偏向合作期刊?
這題由 David Toro Tobon 醫師回答。他說,OpenEvidence 等平台與特定期刊的策略合作,可能影響介面上優先呈現的內容,但不代表檢索只限於合作期刊。依其在場說明,平台仍跨期刊搜尋並依研究設計、族群與問題評估證據優先順序,因此不應僅因合作宣傳就推論會排除 JCEM 等專科期刊。
把未發表稿件上傳至一般商業 AI 有何風險?
David 回答,將完整未發表文稿放入這類平台確實存在資料外洩風險;他認為實際風險可能不高,但並非不存在。對原始研究資料、機密稿件與受保護資訊,仍應先確認組織政策、平台資料用途與契約保障,不應把「低風險」理解成安全保證。
作者與審稿者使用 AI,會如何影響學術出版?
一位自述為《Endocrine Connections》主編的聽眾指出,審稿者把未發表稿件輸入 AI 產生即時評論,可能破壞保密並讓未審查內容進入模型生態。台上回應引用調查估計,至少 60% 作者曾在寫作中以某種形式使用 AI,但申報比例低於 15%;同時,審稿者也可能在缺乏透明規範下使用 AI。回應者主張,期刊未來需要受控、安全、可保護智慧財產與隱私的 AI 輔助審稿環境;這是方向性建議,不是宣稱現有一般平台已符合 HIPAA 或能「絕對」保密。
甲狀腺超音波 AI 實際如何操作?
Naykky 說,各產品架構不同:有些整合於超音波機器,有些需要上傳靜態影像,較新的系統也可能接受影片;有些只回傳癌症風險,有些能整理常用影像特徵並產生報告。不同輸入方式、硬體需求與授權模式,也會造成前期成本差異。
醫療系統投入 AI 的高額成本是否值得?
最後一題提到醫療系統可能把相當高比例的成本投入 Epic 內外的 AI 工具。Naykky 回應,目前較清楚的效益多見於行政流程,例如 AI scribe 可能減少文書負擔,並與較高申報層級相關;DR AI 則是臨床應用中已有 CPT 代碼的少數成熟案例。對其他工具,價值取決於機構究竟要改善照護品質、工作效率或收入,以及願意為哪一種可量測結果付費。她把現況描述為複雜且仍有高度差異,並未主張所有行政 AI 已有確定的投資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