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生長激素治療的複雜性、實證與新契機(Addressing Complexities, Evidence, and Opportunities of Current Pediatric Growth Hormone Treatment)
- 會議/場次: ENDO 2026/SY52 — Growth Disorders: Emerging Insights and Innovative Therapeutic Approaches
- 短講: SY52-01 — Addressing Complexities, Evidence, and Opportunities of Current Pediatric Growth Hormone Treatment
- 講者: Paulo Collett-Solberg, MD
整理稿
從有限的垂體來源走向重組生長激素
座長介紹 Paulo Collett-Solberg 醫師時提到,他參與了 2025 年長效型生長激素(long-acting growth hormone, LAGH)國際共識。本講從歷史切入,說明今日的臨床難題其實早在重組人類生長激素(recombinant human growth hormone, rhGH)大量供應以前便已浮現。
1957 年,Maurice Raben 報告從死體垂體純化人類生長激素;1958 年報告第一位接受治療的患者。1962 年時,Raben 每年取得約 15,000 個垂體,Alfred Wilhelmi 約取得 3,000 個,而治療一位低垂體功能兒童一年約需 400 個垂體,供應極其有限。
Slides 延伸補充:投影片列出 rhGH 適應症的核准歷程,包括 GHD(1985)、慢性腎功能不全(美國 1993、歐洲 1995)、Turner syndrome(美國 1996、歐洲 2001)、日本的 achondroplasia(1997)、Prader–Willi syndrome(美國 2000、歐洲 2001)、SGA(美國 2001、歐洲 2003)、美國的 ISS(2003,身高 SDS ≤ −2.25)、SHOX deficiency(2006)與 Noonan syndrome(2007);各地核准範圍並不相同。
Bob Swanson 與 Herb Boyer 創立 Genentech 的故事,也顯示 rhGH 是早期重組蛋白技術的重要目標。Boyer 的長子身材矮小但未被診斷為生長激素缺乏症(growth hormone deficiency, GHD);他曾向妻子 Gracie 表示,只要分離出基因便可能製造 hGH。1976 年兩人成立 Genentech。由於 GH 有 191 個胺基酸、技術難度較高,團隊先以只有 51 個胺基酸的 insulin 作為較小的目標;1978 年 Eli Lilly 取得重組 insulin 技術的全球製造與銷售權,同年 Genentech 與 Kabi Vitrum 簽約開發重組 GH。也就是說,insulin 的成功在這段歷史中是通往 rhGH 的一步。
1983 年已提出、至今仍未完全回答的問題
rhGH 於 1985 年核准前,1983 年 11 月 22–23 日在巴爾的摩舉行「Uses and Possible Abuses of Biosynthetic Human Growth Hormone」研討會,近 50 位兒科內分泌醫師、心理學家、倫理學家及 NIH、FDA、產業代表討論供應不再受限後的影響。Louis E. Underwood 的會議報告警告:在重視身高的社會,醫師會承受替未必真正矮小、但未達家長對運動、社交或學業期望的兒童開立 GH 的壓力。
當時也已追問家族性矮小與體質性生長遲緩(今日多納入 idiopathic short stature, ISS)應如何選擇患者:能否不經所有兒童 6–12 個月試用便預測反應?初期加速是否持續?長期治療是否真的增加成人身高?若提早中止,已取得的身高增益是否受影響?講者強調,這些問題四十多年後仍然重要。
1999 年 Hintz 等人的 ISS 研究納入 57 名男孩與 23 名女孩。群體平均成人身高增益約 4–5 cm,但個體差異極大:有人比治療前預測成人身高低約 4–5 cm,也有人高出約 16–18 cm。這不能單純解讀為藥物對個別患者造成同等幅度的效果,因為預測成人身高本身也有誤差;真正的個體治療效應仍難精準辨識。
短期登錄資料充足,超長期安全性仍難研究
National Cooperative Growth Study(NCGS)自 1985 年 10 月開始,投影片列出 65,205 人;Kabi International Growth Study(KIGS)自 1987 年 10 月開始,累積 超過 83,000 人。這些大型登錄提供了治療期間的療效與安全性資訊,卻不能直接回答停藥數十年後的風險。
歐洲 SAGhE 計畫試圖評估兒童期接受 GH 後的長期癌症、心血管與死亡結果。投影片列出 2017 年癌症風險分析 23,984 人、2020 年死亡分析 24,232 人。這類研究的根本困難是缺乏適當未治療對照;孤立性 GHD、SGA 等族群不能在多年內隨機不治療,因此疾病本身、適應症與治療暴露很難完全拆開。
講者對現有資料的解讀是:部分研究觀察到心血管風險關聯,但因果關係不確定,若存在額外風險,其幅度可能很小;他並提到死亡率沒有增加,整體仍認為 rhGH 安全。不過現有族群普遍年輕,約停藥後 5–10 年的觀察不足以排除中老年才出現的心血管或腫瘤風險。真正回答 50–60 歲時的安全性,可能需要 30–40 年追蹤;這是「尚需更久資料」,不是將不同 SAGhE 終點合併成同一個確定結論。
LAGH 降低注射負擔,但不等於自動改善遵從性
LAGH 透過 PEGylation、albumin binding 或 fusion protein 等不同方式延長作用時間;同時,骨骼發育不良領域也出現 FGFR3 抑制、刺激 NPR-B 的 C-type natriuretic peptide(CNP)類似物等方向。這些新療法帶來機會,也產生新的比較與追蹤責任。
兒科到成人照護的轉銜是持續 20–30 年仍未解決的難題。就 LAGH 而言,每週一次確實比每日注射減少負擔,但漏掉一次每日劑量約相當於當月的 1/30,漏掉一次每週劑量則約為 1/4。因此「注射較少」不必然等於「遵從性更好」,目前也仍欠缺成人身高結果。
2025 年共識列出的可能候選情境包括:同時使用多種藥物、兒童或照顧者對注射恐懼焦慮、在兩個以上住處生活,以及因運動競賽、課外活動、露營或過夜而頻繁離家。多重用藥者仍要留意潛在 drug–drug interactions。這些情境是共享決策時的考量,並非任何一項存在便保證 LAGH 較好。
癌症倖存者、幼兒與產品差異是資料缺口
講者特別指出,目前缺乏癌症倖存者使用 LAGH 的資料。每週製劑可能出現數日較高、其後數日較低的 GH/IGF-1 動態;這種波動對腫瘤復發風險是否有影響並不知道。這應被表述為需要謹慎討論與研究的資料缺口,而不是已證實增加復發或一律禁用。
極幼齡且真正 GHD 的兒童可能有低血糖風險,而講者表示現有產品沒有兩歲以下資料/核准經驗;LAGH 的週期性暴露能否充分防止低血糖亦未知。實際年齡核准與使用規則仍須按個別產品與地區標示判斷。
每日 rhGH 產品提供的是重組 human GH;不同 LAGH 則以不同分子與延長半衰期機制設計。某一項產品的安全性、反應或成人身高資料,不能直接外推到另一項產品。長期效果必須 逐一產品評估。講者也提出 pharmacogenetics 能否解釋 ISS 的巨大個體差異並提早預測反應,但目前仍是待驗證方向。
登錄、聯合治療與 AI 的機會仍需實證
講者呼籲持續支持 registries,因為今日輸入每日 rhGH 與 LAGH 的真實世界資料,才可能在 10–20 年後回答長期問題。聯合治療也是下一步:非 GHD 的 achondroplasia 兒童使用作用於 NPR-B 的 vosoritide 後可以改善生長,但再與 rhGH 或 LAGH、FGFR3 路徑治療合併,是否增加效益與是否安全,仍是研究問題,不能先假定有協同效果。
AI 可能用於預測生長反應、提早辨識低反應者、依生長速度與 IGF-1 協助調整最低有效劑量、分析智慧注射器的漏藥模式,以及判讀骨齡或 MRI。講者分享有患者用 AI 判讀骨齡而結果與他的判讀較一致,但這是臨床軼事;AI 是否真的提升劑量、安全性與遵從性,仍須經過驗證與專業監督。
講者結論
講者的核心結論是 rhGH 有效且整體安全;現階段 LAGH 看來也具療效與可接受的短期安全性,但成人身高、不同適應症、個別產品及超長期風險仍需要更久資料。他也以輕鬆方式邀請聽眾參加 2026 年 11 月 4–7 日在里約熱內盧舉行的第 52 屆 ISPAD 年會。
現場問答
口服 secretagogue 的可能角色
聽眾詢問 oral secretagogues。講者認為這是正在研究、可能有前景的方向,尤其覺得 ISS 值得探索。這是講者對未來的看法,尚不能視為已有足夠療效或安全性證據的臨床選項。
每週注射日期與每日注射時段
座長詢問每週注射能否前後移動。講者表示自己的做法是允許患者提前或延後兩天,認為可增加旅行與家庭安排的彈性;但這是其臨床實務分享,並非本講證明所有產品均適用的通則。每日 rhGH 習慣於夜間給藥,講者說沒有證據證明早晨一定較差;他認為每週產品早晨或下午差異不大,實際仍須依個別產品說明與醫療建議。
癌症倖存者研究與起始劑量調整
講者再次強調癌症倖存者人數增加、治療負擔很大,卻缺少 LAGH 資料;他推測產業可能因風險而不易資助,專業學會與登錄資料或許能補足證據。這不能推論峰值暴露已被證實造成復發。
最後,聽眾詢問 LAGH 是否應從低劑量逐步滴定。講者表示試驗採固定起始劑量,目前沒有資料支持各種日常調整;如同每日 rhGH 的實務經驗,未來累積使用經驗後可能逐步個體化,但現階段仍應審慎。固定試驗設計、講者個人操作與已由產品標示支持的用法必須分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