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side Chat

本場爐邊對談（Fireside Chat）由美國糖尿病學會（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ADA）的 Rita Kalyani 博士主持，與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高級顧問 Richard P. Woychik 博士（Rick）展開深度對話。雙方針對糖尿病研究的未來、NIH 的戰略規劃、科研經費的變革及學術誠信等核心議題進行探討。

Rita Kalyani 博士在開場中強調，ADA 始終致力於資助最具前沿性的研究。光是去年，ADA 就投入了 2,750 萬美元用於科研，且自 1952 年以來，累計資助金額已接近 10 億美元。ADA 的三大核心使命——預防（Prevention）、治療（Treatment）和治癒（Cure）——依然是所有活動的中心。

1. Woychik 博士與糖尿病及肥胖研究的淵源

Woychik 博士分享了他早期在實驗室進行基因研究的歷史，展現了他與糖尿病研究社群的深厚連結：

• Agouti 基因的克隆：Woychik 博士的實驗室克隆了名為 Agouti 的基因，這是歷史上第一個被發現的肥胖與糖尿病相關基因。該研究成果於 1992 年 12 月 24 日榮登《細胞》（Cell）雜誌封面。
• 致胖機制：在小鼠研究中，Agouti 基因因突變而在腦部異常表達（Ectopic expression），干擾了正常的飽足感反應（Satiety response）。這導致突變小鼠即使進食後，大腦仍持續發出「飢餓」信號，促使其不斷進食。
• 表型特徵：幾個月後，這些突變小鼠的體重可達約 85 克，而同齡的正常小鼠僅約 25 克，兩者之間的重量差完全源於脂肪組織（Adipose tissue）。
• 跨領域合作：這項遺傳學研究促使 Woychik 博士走出單一領域，與鈣信號傳導（Calcium signaling）、細胞生物學及社會影響研究等專家展開跨學科合作，為其後續的科研管理奠定基礎。

2. NIH 的戰略重點：糖尿病研究與實施科學

針對糖尿病研究在 NIH 整體願景與戰略重點中的定位，Woychik 博士結合了 NIH 院長 Jay Bhattacharya 博士的願景進行說明：

• 核心慢性病挑戰：糖尿病是影響美國人最嚴重的慢性疾病之一。尤其是近年來，兒童糖尿病與肥胖的發病率不斷上升。糖尿病常與肥胖、心血管疾病、腎臟疾病等其他慢性病相互交織，因此在 NIH 的議程中佔據極高優先級。
• 探索根本原因與推進預防：NIH 的核心任務在於理解糖尿病的「根本原因」（Root causes），並大力推進預防工作。
• 實施科學（Implementation Science）的引入：Woychik 博士與 Bhattacharya 院長均高度重視實施科學。其核心問題在於：如何將 NIH 所掌握的科學知識進行包裝，轉化為能夠有效傳遞給肥胖或糖尿病前期兒童家長的宣導訊息，進而促成其實實質性的行為改變。

3. 何謂「黃金標準科學」（Gold Standard Science）？

在面對複雜的現實健康挑戰時，Woychik 博士闡述了 NIH 對於「黃金標準科學」的定義與實踐：

• 黃金標準科學的定義：指採用國際公認、世界一流的實驗方案（Protocols）進行數據收集，具備極高的統計檢定力（Statistical power），且在數據收集方法上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研究人員在解讀數據時必須保持客觀，不帶有任何個人預設立場或特定意圖（Preconceived agenda）。
• 反面案例對比（氟化物研究）：Woychik 博士提到，有些研究氟化物的學者在實驗開始前就抱持著「氟化物有害，我要去證明它」的偏見，這便不屬於黃金標準科學。
• 另一反面案例（疫苗中的農藥殘留爭議）：曾有非 NIH 資助的團體宣稱在某些兒童疫苗中檢測出特定農藥，但他們使用的是容易產生背景干擾的錯誤分析方法。隨後，NIH 旗下的國家毒理學計劃（National Toxicology Program）合作夥伴採用了高解析度質譜儀（High-resolution mass spectrometry）等黃金標準工具進行覆核，證實疫苗中根本不存在該農藥。

4. MAHA 實施策略與糖尿病研究

針對社會大眾與學術界對 MAHA（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策略的質疑或不現實理想主義的擔憂，Woychik 博士做出了回應：

• 科學化解讀 MAHA：NIH 領導層將 MAHA 議程理解為「引進黃金標準科學來直擊問題核心」。該策略的核心依然是探究糖尿病等慢性病的根本原因，並制定能切實預防疾病發生的科學手段。

5. ADA 與 NIH 的合作夥伴關係

Woychik 博士指出，ADA 與 NIH 之間具有高度互補的關係，雙方可透過以下方式協同合作：

• 發揮各自優勢：ADA 能夠靈活執行聯邦機構（如 NIH）受限於法規而無法直接做的事務。
• 擴大臨床試驗參與：共同推動臨床試驗研究網絡，例如 TrialNet 的合作。
• 界定新興科學與臨床優先事項：各研究所（ICs）院長在制定戰略規劃時（通常需時一年半以上），高度依賴如 ADA 等學術團體的外部反饋，共同確立研究界的方向。
• 推動公私夥伴關係（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s）：ADA 作為無利益衝突的中介者（Unbiased broker），可有效凝聚產業界、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HHMI）等機構的力量。
• 維護評審誠信：Bhattacharya 院長樂意與社群團體交流並聆聽建言，但這並不意味著團體會獲得「特權資助」。NIH 將嚴格維護評審小組（Study sections）評估項目的公正性。

6. 科研經費、人員裁減與資助延遲的現實挑戰

Rita Kalyani 博士在會上直言不諱地指出，學術界目前正面臨空前的動盪與焦慮。根據 2026 年 5 月 21 日參議院撥款小組委員會的聽證會內容，以及美國大學協會（AAU）的報告：

• 嚴峻現狀：當前政府終止了 5,000 多個 NIH 撥款項目，並裁減了近四分之一（24%）的 NIH 員工。AAU 數據指出，截至 2026 年 2 月，NIH 授予的資助數量較 2021-2024 年間銳減了 66%。許多優秀的臨床科學家即使申請分數拿到了前 1%（First percentile），仍面臨數月的撥款延遲；一些 K 系列青年學者在資助期中途被無預警終止資助，理由是其課題不再是當前政府的優先重點，這導致大量青年才俊被迫離開科研領域。此外，總統預算提案中甚至計畫削減國家糖尿病、消化和腎臟疾病研究所（NIDDK）1.67 億美元的經費。

Woychik 博士對此給予了坦率的回應與建議：

• 適應環境變革：他坦言，新政府與新院長的到來必然伴隨著戰略重點的轉移與調整。他回憶起自己 1980 年代身為研究生時，也曾遭遇 NIH 經費大砍 20% 的危機。
• 經費源頭在於國會：Woychik 博士強調，決定科學經費的最終權力在於美國國會（Congress）。Bhattacharya 院長正在國會山莊極力遊說，與兩黨（不論是保守派共和黨或自由派民主黨）議員積極溝通。在去年的預算中，NIH 是少數仍獲得 1% 增幅的聯邦機構。
• 國會對 NIH 的強力支持：以參議員 Susan Collins 等人為例，國會內部對 NIH 研究有著廣泛且跨黨派的支持。
• NIDDK 院長的支持：NIDDK 院長 Griffin Rodgers 博士正與 Bhattacharya 院長並肩作戰，力求保障糖尿病學界的利益。
• 確保資金發放效益：NIH 正與各所的項目官員（Project officers）緊密配合，全力確保已分配的資金能切實且快速地發放到研究者手中（例如去年所有分配給 NIH 的資金在 9 月第二週前已全數發放完畢）。

7. 聯邦管理預算局（OMB）擬議新規與同行評審危機

針對近期政府釋出擬賦予政治任命官員（Political appointees）裁決科研撥款權力、允許因機構背景拒絕資助，並將傳統專家同行評審（Peer review）定義為僅具「諮詢性質」的新規（Proposed rule），Woychik 博士作出了說明：

• 積極進行公眾評議（Public Comment）：該擬議法案目前正處於公眾意見徵詢期（預計至 7 月中旬截止）。Woychik 博士鼓勵 ADA 及在座的科研人員勇於發聲、遞交反饋。
• 解讀「統一資助策略」（Unified Funding Strategy）：Woychik 博士指出，許多 NIH 的研究所（ICs）歷史上本就不完全生硬地依照評審百分位數（Percentiles）來決定資助對象。例如他在擔任 NIEHS 院長期間，頂尖的前百分之幾項目會自動獲得資助，但在 7% 到 15% 之間存在著一個寬廣的「灰色地帶」（Gray zone）。
• 灰色地帶的裁量合理性：當有項目落在 15% 卻與社區及學界共同制定的研究所十年戰略規劃高度契合時，院長有權決定資助該項目。這並非盲目決定，而是由具備高度科學素養的院長及項目官員進行科學把關與問責。
• 鼓勵高風險高回報（High-Risk, High-Reward）項目：傳統的同行評審小組往往對高風險、高回報的顛覆性項目給予保守的分數。新的策略旨在賦予 IC 院長適度的裁量權，以保留並資助這類具有轉型潛力（Transformative）的科研項目。

8. 展望未來：樂觀的基石

在對談的尾聲，Woychik 博士表達了他對生物醫學和糖尿病研究未來的樂觀態度：

• 前所未有的科學工具與能力：現在的科學手段相比過去已發生顛覆性變革。科學家如今能夠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並透過「暴露組學」（Exposome）策略評估人類面臨的總體環境暴露。
• 人工智慧（AI）的爆發：AI 在數據處理與模式識別上的能力在過去幾個月內迎來爆發，為生物醫學研究帶來了無限可能。
• 終極目標：科學家應將精力專注於產出黃金標準的優質科學成果，加強疾病預防，並積極開發實施科學策略，以遏止兒童 Type 2 糖尿病的流行，改變人群肥胖率居高不下的現狀。

二、Slides 補強索引

本節爐邊對談無額外獨立幻燈片文本輸入，全篇筆記已與主講者對話內容進行深度整合。核心討論主題與前文段落的對應關係如下：

• 個人科研背景與 Agouti 基因研究：已整合於「一、1. Woychik 博士與糖尿病及肥胖研究的淵源」段落。
• NIH 與行政部門之戰略重點與實施科學：已整合於「一、2. NIH 的戰略重點」與「一、4. MAHA 實施策略」段落。
• 科學誠信與黃金標準科學之界定：已整合於「一、3. 何謂黃金標準科學」段落。
• ADA 角色、戰略合作與公私夥伴關係：已整合於「一、5. ADA 與 NIH 的合作夥伴關係」段落。
• 撥款預算削減、工作人員流失與青年學者困境：已整合於「一、6. 科研經費、人員裁減與資助延遲的現實挑戰」段落。
• OMB 擬議資助新規與同行評審制度之調整：已整合於「一、7. 聯邦管理預算局擬議新規與同行評審危機」段落。
• AI、暴露組學與未來醫學展望：已整合於「一、8. 展望未來」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