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Genetic Perspective with Evidence for the Existence of Both
ADA2026

A Genetic Perspective with Evidence for the Existence of Both

2026-06-05

Insulin Resistance: A Cause or Consequence of Metabolic Dysfunction?

A Genetic Perspective with Evidence for the Existence of Both — Miriam S. Udler, MD, PhD

講者背景與核心問題設定

本場第三位講者為 Miriam S. Udler,她是 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MGH)的內分泌科醫師、Harvard Medical School 副教授,也是 MGH Diabetes Genetics Clinic 的創辦主任。該門診專注於單基因型糖尿病(monogenic forms of diabetes)的基因檢測、遺傳諮詢與臨床管理。她同時也是 Broad Institute of MIT and Harvard 的 associate member,研究主軸包括代謝疾病的遺傳貢獻、基因組資料的臨床應用、以遺傳學辨識非典型糖尿病,以及解析糖尿病異質性。她也是 NIDDK U54 Rare and Atypical Diabetes Network/RADIANT study、NIDDK 糖尿病異質性相關研究的 principal investigator,並獲得 Doris Duke Foundation Clinical Scientist Development Award。

揭露事項包括:與 Novo Nordisk 有 funded research collaboration;現場照片允許拍攝。

這場演講的核心問題是:胰島素阻抗(insulin resistance)究竟是代謝失調(metabolic dysfunction)的起始病灶,還是代謝失調之後的次級結果?
從遺傳學角度來看,答案不是單一的;人類遺傳學證據支持兩種情況都存在。

可用兩個模型來理解:

Model A:胰島素阻抗作為起始病灶(initiating lesion)

  1. 遺傳觸發因子(genetic trigger)
  2. 原發性胰島素訊號缺陷(primary insulin signaling defect)
  3. 產生胰島素阻抗、代償性高胰島素血症(hyperinsulinemia)與血糖異常(dysglycemia)
  4. 最終導致代謝失調

Model B:胰島素阻抗作為次級表現(secondary phenotype)

  1. 遺傳觸發因子
  2. 原發性脂肪組織功能異常,特別是脂肪細胞/脂肪儲存功能障礙
  3. 先出現代謝失調
  4. 之後產生次級胰島素阻抗

整場演講即圍繞這兩個模型展開:先看罕見單基因變異是否能證明胰島素阻抗可作為上游原因,再看脂肪組織異常是否能證明胰島素阻抗也可作為下游結果,最後擴展到常見多基因變異與第 2 型糖尿病(T2D)異質性。

Model A:罕見 INSR 變異證明「原發性胰島素訊號缺陷」可導致胰島素阻抗與代謝失調

遺傳學中最直接支持 Model A 的證據來自 胰島素受體(insulin receptor, INSR)功能受損的罕見致病變異。當 INSR 功能下降時,胰島素訊號傳遞減弱,造成周邊組織葡萄糖攝取下降,進而產生嚴重胰島素阻抗。

胰島素受體活化後,訊號通常經由 IRS、PI3K/p85、PIP2/PIP3、PDK1、mTORC2、Akt 等路徑傳遞,促進 GLUT4 translocation、葡萄糖攝取、糖解作用、肝醣合成、脂質生成與蛋白質合成;同時抑制糖質新生、肝醣分解、蛋白質分解等過程。INSR 功能受損因此會廣泛影響葡萄糖、脂質與蛋白質代謝。

INSR 致病變異造成的疾病表現具有一個嚴重度光譜,取決於殘餘胰島素受體功能(residual insulin receptor function):

  • 幾乎完全失去功能時,可出現極嚴重的 Donohue syndrome
  • 仍有部分殘餘功能時,可表現為 Rabson–Mendenhall syndrome
  • 更輕微但仍嚴重的形式可表現為 Type A insulin resistance
  • 某些常染色體顯性形式可表現為 HAIR-AN syndrome,即 hyperandrogenism、insulin resistance、acanthosis nigricans

這些 insulin receptoropathies 的臨床光譜可包括線性生長遲滯、軟組織過度生長、骨骼肌與脂肪組織發育受損、高雄性素血症、嚴重黑色棘皮症與胰島素阻抗性糖尿病。

Rabson–Mendenhall syndrome 的臨床案例

一個具體案例是一名 11 歲男孩,帶有 INSR 基因 homozygous p.Ile348Phe 變異,診斷為 Rabson–Mendenhall syndrome。他的臨床特徵包括:

  • 嚴重 acanthosis nigricans,可見於腋下與後頸部皮膚變黑、增厚
  • 乳頭突出(prominent nipples)
  • 粗糙臉貌(coarse facies)
  • 牙齒擁擠(dental crowding)
  • 背部多毛(hypertrichosis)
  • 糖尿病

這些表現的共同機轉是:因為胰島素受體功能不良,身體產生代償性高胰島素血症。當胰島素濃度達到遠高於生理範圍的「超治療濃度」時,胰島素可開始作用於 IGF-1 receptor,導致軟組織過度生長等表型;在女性患者中,這種機轉也可造成更明顯的高雄性素血症。

這名患者的糖尿病非常嚴重,HbA1c 高達 14.2%。但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其他代謝檢驗相對正常,尤其是肝臟酵素與血脂。

病例報告中的檢驗數據包括:random blood sugar 34 mmol/L、fasting blood sugar 12 mmol/L、HbA1c 14.2%;ALT 40 U/L、AST 26 U/L,三酸甘油脂 1.5 mmol/L、總膽固醇 4.1 mmol/L,均未呈現典型第 2 型糖尿病常見的嚴重脂質異常或脂肪肝相關肝酵素升高。

這種「嚴重胰島素阻抗卻沒有典型 dyslipidemia 或 hepatic steatosis」的現象非常關鍵。原因在於:肝臟 de novo lipogenesis 需要完整胰島素受體訊號。如果 INSR 訊號本身受損,患者即使有嚴重高胰島素血症與糖尿病,仍可能相對受到保護,不發生典型胰島素阻抗相關的高三酸甘油脂血症與脂肪肝。

因此,INSR 致病變異提供一個非常清楚的遺傳學證據:
遺傳觸發因子可以直接造成原發性胰島素訊號缺陷,進而導致胰島素阻抗、高胰島素血症、血糖異常與代謝失調。
這支持 Model A:胰島素阻抗可以是上游起始病灶。

Model B:單基因脂肪萎縮症證明「脂肪組織功能異常」可先導致代謝失調,再造成次級胰島素阻抗

接著轉向第二個模型:是否有遺傳學證據支持「代謝失調在前,胰島素阻抗在後」?最經典的例子是 原發性脂肪組織功能異常(primary adipose dysfunction),尤其是 單基因脂肪萎縮症(monogenic lipodystrophy)

在 monogenic lipodystrophy 中,致病基因主要影響脂肪細胞的發育、分化與功能。脂肪細胞無法正常儲存能量,尤其是皮下脂肪(subcutaneous adipose tissue)無法作為安全的三酸甘油脂儲存庫,脂質因此被迫轉移到代謝上較不安全的位置。

ClinGen Monogenic Diabetes Gene Curation Expert Panel 對多個 lipodystrophy 相關基因進行嚴格證據分級。已具 definitive evidence 的基因包括:先天性全身性脂肪萎縮症(congenital generalized lipodystrophy)的 AGPAT2、BSCL2、CAV1;家族性部分脂肪萎縮症(familial partial lipodystrophy)的 LMNA、PPARG、ZMPSTE24、PLIN1、MFN2 等。AKT2 目前在部分分類中證據較有限,且主要來自單一家族或較少案例。

脂肪組織失能如何導致代謝失調與胰島素阻抗

單基因脂肪萎縮症的簡化機轉如下:

  1. 皮下脂肪萎縮(subcutaneous lipoatrophy)
    脂肪細胞數量或功能不足,無法有效儲存過剩能量。

  2. 三酸甘油脂儲存能力下降
    本應儲存在皮下脂肪組織中的脂質,轉而進入內臟脂肪與異位組織。

  3. 內臟脂肪堆積與異位脂肪沉積
    脂質進入肝臟、肌肉等非脂肪組織,造成脂毒性與代謝壓力。

  4. 代謝失調
    包括 beta cell dysregulation、肝臟脂肪堆積、肝臟葡萄糖生成增加、三酸甘油脂生成增加、steatosis、低 adiponectin/leptin 等。

  5. 次級胰島素阻抗
    胰島素阻抗不是最初的胰島素訊號缺陷,而是脂肪儲存失敗後的下游結果。

此路徑也伴隨脂解增加、游離脂肪酸(NEFA)外流、氧化壓力、粒線體功能障礙,以及 adiponectin、leptin 等脂肪激素下降。這些變化共同促進肝臟 steatosis、葡萄糖輸出增加與周邊胰島素阻抗。

PPARG 變異造成 familial partial lipodystrophy 的例子

一個代表性案例是 PPARG pathogenic mutation 造成的 familial partial lipodystrophy。這類患者可出現:

  • 沒有肥胖仍有胰島素阻抗
  • 三酸甘油脂升高
  • 內臟脂肪增加
  • 第 2 型糖尿病風險升高
  • 皮下脂肪減少
  • HDL cholesterol 下降

這與一般「肥胖導致胰島素阻抗」的直覺不同:患者不是因為全身脂肪量過多而胰島素阻抗,而是因為安全脂肪儲存空間不足,導致脂質錯置到內臟與異位組織,引發代謝失調,最後才產生胰島素阻抗。

因此,monogenic lipodystrophy 提供 Model B 的強力證據:
遺傳觸發因子可先造成脂肪組織功能障礙與代謝失調,胰島素阻抗則是其後果。

從單基因疾病到複雜疾病:遺傳變異頻率與效應大小的連續光譜

前兩個例子屬於單基因疾病光譜:罕見變異、效應極大、高穿透率,能清楚揭示生物機轉。但人類表型與疾病還受到大量常見變異與低頻變異影響。尤其在第 2 型糖尿病與胰島素阻抗相關性狀中,複雜疾病遺傳學(complex disease genetics)已累積大量發現。

可將糖尿病遺傳貢獻視為一個連續光譜:單基因糖尿病屬於極罕見或罕見變異,effect size 很大,odds ratio 可非常高;第 2 型糖尿病則主要由常見變異與低頻變異累積形成,單一變異效應通常 modest,例如 odds ratio 約 1.1 左右,但數量龐大、可共同塑造風險與病理機轉。

接下來的問題是:常見遺傳變異是否也會收斂到與單基因疾病相同的機轉?答案是肯定的,尤其是「lipodystrophy-like」的胰島素阻抗機轉。

常見 fasting insulin 變異揭示「正常體重但代謝肥胖」的 lipodystrophy-like phenotype

一項關鍵研究發表於 2014 年,研究者分析當時已知與 fasting insulin(FI)升高相關的 19 個 SNPs,並觀察這些變異與其他代謝性狀的關係。

這些 FI-increasing alleles 並非全都代表同一種生物機轉。研究者透過 clustering 發現,其中一群變異呈現非常特殊的表型組合:

  • 增加 fasting insulin
  • 降低 sex hormone-binding globulin(SHBG)
  • 降低 HDL cholesterol
  • 降低 adiponectin
  • 降低 body mass index(BMI)
  • 增加 visceral-to-subcutaneous fat ratio(VAT/SAT ratio)
  • 增加 fatty liver/NAFLD
  • 增加 ALT
  • 增加 triglycerides

這個組合非常像單基因脂肪萎縮症:患者不一定 BMI 高,甚至 BMI 可能較低,但脂肪分布與脂質儲存功能異常,造成「正常體重但代謝上像肥胖」的表型。

這項研究為 Yaghootkar et al., Diabetes 2014,題目指出這是一種 normal-weight “metabolically obese” phenotype,連結 insulin resistance、hypertension、coronary artery disease 與 T2D。方法上使用 19 個 fasting insulin SNPs、8 個相關代謝性狀,並採 unsupervised hierarchical clustering。代表性 loci 包括 GRB14、ARL15、FAM13A、LYPLAL1、TET2、ANKRD55、UHRF1BP1、IGF1 等。

fasting insulin 升高不必然代表代謝失調:必須同時看 glucose 與 diabetes risk

較近期,Magdalena Sevilla 與 Lisa Manning、Miriam Udler 等合作,分析了更大的資料集:230 個 fasting insulin SNPs 與 43 個 traits,進行 cluster analysis,辨識出 7 個 clusters

這項工作與 2014 年研究共同強調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
只看 fasting insulin 升高是不夠的。

有些變異會同時使 fasting insulin 上升、fasting glucose 上升,並增加 T2D risk,這較符合胰島素阻抗與代謝惡化的路徑。

但也有些變異會讓 fasting insulin 上升,卻降低 glucose levels,甚至降低或不影響 diabetes risk。這可能反映胰臟 beta cell 功能較強、胰島素分泌較 robust,因此 fasting insulin 增加反而代表較佳的葡萄糖調節能力,而不是代謝病理。

在 Sevilla 等人的分析中,有四組 clusters 與 metabolic dysfunction 及 T2D risk 增加相關,其中一組再次呈現與 2014 年研究相似的 lipodystrophy-like allele set,許多 loci 與 trait pattern 都重複出現。

Sevilla et al.,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5 使用 230 個 fasting insulin SNPs、43 個 traits,並採用 bNMF(Bayesian non-negative matrix factorization)等 clustering 方法。辨識出的訊號包含 proinsulin、lipodystrophy-like FI cluster、adiposity、VAT、liver/lipid 等不同生物軸向,顯示 fasting insulin 遺傳訊號高度異質。

這裡出現一個重要結論:
罕見單基因變異與常見複雜疾病變異,會收斂到共同的生物路徑。

在 monogenic lipodystrophy 中,某個基因缺陷強烈破壞脂肪儲存路徑;在 common variant 中,許多小效應等位基因則以較溫和但可累積的方式影響同一路徑,形成 lipodystrophy-like polygenic mechanism。

第 2 型糖尿病遺傳學:超過 600 個 loci 反覆收斂到穩健的機轉群

若進一步放大視野到第 2 型糖尿病(T2D)本身,遺傳發現更多,目前已有 超過 600 個 genetic loci 與 T2D 相關。許多研究試圖將這些 loci 依據與臨床性狀的關聯分群,以推斷潛在機轉。

不同研究使用不同數量的 SNPs、不同 traits、不同 clustering algorithms,但反覆收斂到相似的機轉群。這非常重要,因為它代表這些 clusters 不是分析方法的偶然產物,而是 T2D 生物學中穩定存在的病理軸向。

相關研究包括:Udler et al., PLOS Medicine 2018,94 SNPs × 47 traits,辨識 5 clusters;Mahajan et al., Nature Genetics 2018,94 SNPs × 12 traits,辨識 6 clusters;Kim et al., Diabetologia 2022/2023,323 SNPs × 64 traits,辨識 10 clusters,並採 multi-ancestry approach;Smith, Deutsch et al., Nature Medicine 2024,650 SNPs × 110 traits,辨識 12 clusters;T2D Global Genomics Initiative, Nature 2024,1289 SNPs × 37 traits,辨識 8 clusters。

最穩健的機轉:insulin deficiency 與 insulin resistance

目前最穩健的 clusters 可概括為:

兩類 insulin deficiency mechanisms

  • 某些增加 T2D risk 的 alleles 會降低 fasting insulin,或反映 beta cell function 下降。
  • 這類變異代表胰島素分泌、胰島素加工或 beta cell 功能不足。

三類 insulin resistance mechanisms

  • 某些增加 T2D risk 的 alleles 會增加 fasting insulin,同時增加 glucose levels 或其他胰島素阻抗指標。
  • 這些機轉包括:
    1. lipodystrophy/fat distribution mechanism
    2. adiposity/obesity mechanism
    3. liver/lipid function mechanism

insulin deficiency clusters 中,beta-cell 相關 loci 可包括 MTNR1B、HHEX、TCF7L2、SLC30A8、HNF1A、HNF4A 等,涉及 beta cell function、insulin processing/secretion 與 glucose homeostasis;proinsulin 相關 loci 可包括 ARAP1/STARD10、SPRY2、DGKB 等,較偏向 insulin synthesis 或 processing。

2024 Nature Medicine 的 12 個 T2D genetic clusters 包括:Beta Cell 1、Beta Cell 2、Proinsulin、Obesity、Hyper Insulin、Cholesterol、Lipodystrophy 1、Lipodystrophy 2、Liver-Lipid、Bilirubin、SHBG-LpA、ALP Negative。其中預期屬於 insulin deficiency 的 loci 超過 120 個,屬於 insulin resistance 的 loci 超過 170 個,顯示 T2D 遺傳學並非只有 beta cell,而是同時包含大量胰島素阻抗相關機轉。

這一點特別值得強調:很多人以為 T2D genetics 主要是 beta cell genetics。確實,beta cell function 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目前 clustering analysis 顯示,與 insulin resistance 相關的 loci 數量可能甚至更多。這使得遺傳學成為辨識新型 insulin resistance pathway 的有力工具。

單基因與多基因路徑的收斂:lipodystrophy-like common alleles 具有可觀察的脂肪細胞表型

一項非常漂亮的研究來自 Melina Claussnitzer 實驗室。研究者取得皮下脂肪細胞(subcutaneous adipocytes)與內臟脂肪細胞(visceral adipocytes),進行 lipocyte profiling。這是一種高通量方法,可評估脂肪細胞的形態特徵、脂滴累積、粒線體活性與其他細胞功能。

研究設計的核心是比較兩種 polygenic burden:

  1. 攜帶較多 vs 較少 總 T2D risk alleles
  2. 攜帶較多 vs 較少 lipodystrophy-specific T2D alleles

當研究者只依總 T2D polygenic risk 分組時,高風險與低風險個體的脂肪細胞沒有明顯細胞特徵差異。也就是說,總 T2D PRS 太混雜,包含許多不同機轉,訊號被稀釋。

但當研究者依 lipodystrophy polygenic mechanism 分組時,訊號非常強,而且特別出現在 subcutaneous adipocytes。這與單基因脂肪萎縮症機轉完全一致:問題的核心在於皮下脂肪無法有效儲存脂質。

高 lipodystrophy allele burden 的個體,在皮下脂肪細胞中呈現:

  • 脂質顆粒較小
  • 脂質累積下降
  • 粒線體活性更明顯
  • 皮下脂肪儲存脂質能力下降

這反映脂質無法有效留在皮下脂肪,因而被「shunt」到內臟脂肪或異位組織,導致與單基因 lipodystrophy 類似的代謝後果。

這項研究為 Laber, Strobel 等人於 Cell Genomics 2023 發表。研究使用 adipose-derived mesenchymal stromal cells/adipocyte differentiation model,於 day 8、day 14 進行 lipocyte profiling;樣本包括 subcutaneous adipocytes N=29、visceral adipocytes N=35,並比較 polygenic score 分布中高低風險族群。影像層面可見 DNA、lipid、mitochondria、AGP 等通道;高 lipodystrophy partitioned score 相較低分組呈現 decreased lipid accumulation 與 increased mitochondrial activity,支持「subcutaneous adipocyte fat storage reduced」的機制。

這項細胞層級證據再次強化演講主軸:
常見 T2D 變異不是只有統計關聯,而能對應到可觀察、可解釋、與單基因疾病一致的細胞表型。

臨床意義:lipodystrophy-like alleles 有助解釋不同族群的 BMI 糖尿病風險門檻

最後一個例子展示這些 polygenic mechanisms 的臨床相關性。

眾所周知,不同全球族群發展代謝風險或 T2D 的 BMI threshold 不同。以 European ancestry 與 East Asian ancestry 為例,European ancestry 個體通常在較高 BMI 時才達到相同的 T2D 風險;East Asian ancestry 個體則在較低 BMI 即可出現 T2D 風險上升。

在 BMI 與 T2D 機率的曲線中,European ancestry 的曲線與 East Asian ancestry 的曲線明顯分離:同樣的 T2D 風險,East Asian ancestry 所需 BMI 較低。

但當研究者將 lipodystrophy alleles 納入模型後,兩條曲線的差距明顯縮小;East Asian ancestry 的曲線往 European ancestry 靠近。這代表部分族群 BMI threshold 差異,可能源於 lipodystrophy-like alleles 的族群頻率不同。

這些 alleles 在某些全球族群中更常見,尤其是 East Asian 與 South Asian populations。因此,某些族群在較低 BMI 下即表現出較高代謝風險,部分可由「皮下脂肪儲存能力較差、脂肪較易分流至內臟或異位組織」的遺傳傾向解釋。

Smith, Deutsch et al., Nature Medicine 2024 的分析顯示,族群間 BMI–T2D risk 曲線差距可約達 6 kg/m²;資料來源包含 All of Us Research Program 與 Mass General Brigham cohorts。後續在 South Asian 與 East Asian/Chinese individuals 的研究中也有複製與延伸,包括 South Asians 早發與疾病進展的 genetic basis 研究,以及 18,217 名 Chinese individuals with T2D 的 pathway-specific polygenic risk score 分析,顯示 lipodystrophy-related PRS 可協助解釋臨床表現、疾病進展與併發症異質性。

這個例子說明,polygenic pathway 不只是生物學分類工具,也可能協助精準醫學:同樣 BMI 的患者,若具有較高 lipodystrophy-like genetic burden,可能有不同的脂肪分布、代謝風險與疾病進展路徑。

結論:人類遺傳學支持胰島素阻抗可在不同病理路徑中位於上游、下游,甚至不在主因果路徑上

整體來看,人類遺傳學支持胰島素阻抗與代謝失調之間存在多種關係,而非單一線性因果:

  1. Primary insulin resistance
    遺傳變異直接破壞胰島素訊號,例如 INSR 或 AKT2 相關缺陷。此時胰島素阻抗位於上游,是起始病灶。

  2. Secondary insulin resistance from adipose storage dysfunction
    遺傳變異先造成脂肪儲存功能異常,例如 PPARG、LMNA、AGPAT2、BSCL2 等 lipodystrophy pathways。代謝失調先出現,胰島素阻抗為下游結果。

  3. Secondary insulin resistance from obesity/adiposity pathways
    例如 FTO、MC4R 等與肥胖或脂肪量增加相關的路徑,可透過 adiposity 增加導致次級胰島素阻抗。

  4. Diabetes risk without primary insulin resistance
    某些遺傳變異主要影響 beta cell function 或 insulin secretion,例如 HNF1A、GCK 及其他 beta-cell loci。這些路徑可造成糖尿病或血糖異常,但不一定以原發性胰島素阻抗為核心。

總結圖式可理解為:genetic variation 可作用於 insulin signaling、adipose storage/lipodystrophy、obesity/adiposity、beta-cell function 等不同節點;因此胰島素阻抗在某些情境中位於 metabolic dysfunction 上游,在某些情境中位於下游,在另一些情境中則不是主要因果鏈的核心。

最終結論是:
不同的遺傳擾動會把胰島素阻抗放在主要因果路徑的不同位置——有時在上游,有時在下游,有時甚至在旁支。
因此,問「胰島素阻抗是原因還是結果」時,遺傳學給出的答案是:兩者皆可,取決於具體的生物路徑與疾病亞型。

Take-home Summary

  • INSR 罕見致病變異證明胰島素阻抗可以是原發病灶:胰島素訊號缺陷 → 胰島素阻抗 → 高胰島素血症/血糖異常 → 代謝失調。
  • 單基因 lipodystrophy 證明胰島素阻抗也可以是次級結果:脂肪細胞功能障礙 → 皮下脂肪儲存失敗 → 內臟與異位脂肪堆積 → 代謝失調 → 胰島素阻抗。
  • 常見變異研究顯示,polygenic lipodystrophy-like mechanisms 與單基因 lipodystrophy 收斂到相同路徑。
  • 第 2 型糖尿病遺傳 loci 可穩定分成多個機轉群,其中包含 beta-cell/insulin deficiency,也包含 lipodystrophy、obesity、liver-lipid 等 insulin resistance pathways。
  • lipodystrophy-like alleles 不只解釋分子機轉,也可能解釋不同族群在較低 BMI 即出現 T2D 風險的現象。
  • 遺傳學的核心訊息是:胰島素阻抗不是單一固定位置的病理事件;它可作為原因、結果,或在某些糖尿病路徑中並非主要驅動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