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side Chat: "From Personal Pain to Global Impact: The Journey of Patient-Led Innovation"
ATTD2026

Fireside Chat: "From Personal Pain to Global Impact: The Journey of Patient-Led Innovation"

2026-03-11

這份筆記匯集了講者的演講內容與簡報補充資訊,並以講者的真實敘述與對談為主軸,還原現場的爐邊對談(Fireside Chat)細節。

會議背景與開場

本場次隸屬於「第19屆糖尿病先進技術與治療國際研討會 (THE 19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DVANCED TECHNOLOGIES & TREATMENTS FOR DIABETES, ATTD)」。

會議廣播開場時提到,會場內設有麥克風,並鼓勵聽眾多加利用,因為講者通常更喜歡能直接看到提問者並進行互動。接著,大會邀請本場次的主持人上台。

爐邊對談主題:「從個人痛點到全球影響力:病患主導的創新之旅 ("From Personal Pain to Global Impact: The Journey of Patient-Led Innovation")」

主持人:Greta Ehlers(DCB 合作夥伴與創新負責人) 講者:John Sjölund(Luna Diabetes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主持人 Greta Ehlers 開場表示,她對這個探討「糖尿病的真實生活經歷如何塑造真正的創新」的場次感到非常興奮。她向講者 John 介紹道,他在將個人挑戰轉化為對糖尿病患產生實質影響方面擁有多年的經驗,並邀請他從自己的個人糖尿病故事開始分享。

第一型糖尿病的個人旅程:只要活到25歲就好

John 感謝 Greta 的主持與安排,並表示很高興能來到巴塞隆納見到許多老朋友。

他分享,自己是在四歲時被診斷出患有第一型糖尿病。在那個年代,治療方法只有 NPH(中效胰島素)、常規胰島素(Regular insulin)以及早期的血糖試紙。他引用了他的朋友 Lane Desborough 的一句話來形容當時的治療目標:「只要讓他們活到 25 歲就好 (Just keep 'em alive until they're 25)」。這很大程度上總結了他早期的糖尿病歷程。

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他雖然照顧著自己的病情,但更多的心力是放在體驗青少年的生活上——像是去辛巴威搭便車旅行、去滑雪等等。直到他二十多歲時,他才真正開始意識到:「這或許是我需要好好照顧並找出解決之道的事情。」這引發了他的思考:是什麼讓我的糖尿病生活既快樂又健康?又是什麼讓糖尿病在我成長過程中不再成為無時無刻的焦點?我該如何將這種體驗推廣給其他人? 這個反思,正是引領他今天坐在這個舞台上的起點。

第一個創新:來自「孟漢娜手錶」的靈感

Greta 詢問 John,是否記得某個特定的時刻或挫折,激發了他想要改變現狀並開發新產品的想法。

John 回憶道,最初的挫折感來自於帶著胰島素筆去診所的經歷。他每天要注射四、五、六次胰島素,他常常心想:「為什麼沒有一個更好的系統來處理這件事?」在當時,人們已經在使用帶有滾輪的黑莓機 (BlackBerry),可以在手機上發電子郵件、上網,科技正在蓬勃發展。但他手裡的胰島素筆卻沒有任何連線功能、沒有數據,什麼都沒有。然而,忘記注射胰島素的後果卻是非常嚴重的。他不斷問別人:「這種智慧技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大家都說「快了,快了」,但它卻遲遲沒有問世。於是,他決定親自解決這個問題。

他開發的第一個產品名為 Timesulin。最初的雛形非常簡陋:他拆開了一隻便宜的**「孟漢娜 (Hannah Montana,迪士尼角色)」手錶**,用膠帶把胰島素筆蓋黏在上面,並加上一個按鈕。每次他注射胰島素時,他就按下那個按鈕,啟動孟漢娜手錶上的計時器,這樣他就能知道距離上次注射已經過了多久。結果證明,這非常有效。

後來,他在喬斯林糖尿病營 (Joslin Diabetes Camp) 重新聯繫上了小時候認識的 Paul Madden。當他向 Paul 展示這個「孟漢娜胰島素筆蓋」時,Paul 驚呼:「哇!我也想要一個!」越來越多的人表達了需求。最終,他們將 Timesulin 量產。這是一個極度簡單的產品:一個帶有計時器的筆蓋,套上胰島素筆後,它就會從零開始計時,告訴你距離上次注射過了多久。雖然簡單到不行,但人們非常需要它,最終他們在 40 個不同的國家賣出了數十萬個。

Greta 補充說,這非常有幫助,因為每天注射五次,不可能指望每個人都能清楚記住;生活中總有許多事情同時發生,就像在這個研討會中穿梭於各個會議之間,要記住上次注射的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

Bigfoot Biomedical 篇章與下一代智慧筆蓋

John 接著說明後續的發展。他本身是瑞典人,當時在瑞典營運 Timesulin。後來,他注意到一家名為 Bigfoot Biomedical 的公司,覺得他們做的事情非常酷。透過在會場的 Melissa Lee 的引薦,他結識了 Bigfoot 的團隊。

長話短說,他們最終將公司與智慧財產權 (IP) 賣給了 Bigfoot,目標是開發下一代產品:能夠記錄「注射劑量」的智慧筆蓋。這項技術後來隨著 Bigfoot 一起被亞培 (Abbott) 收購,目前正在亞培的研發管線中,John 希望它能盡快上市。

當時的想法是:如何將「決策支援 (Decision support)」整合到胰島素筆蓋上? 這不僅僅是記住劑量的問題,還包括注射的時機,以及針對一餐需要注射多少胰島素。結合 Bigfoot 的資源、數據科學和演算法,他們知道可以為白天使用每日多次注射 (MDI) 的病患提供更多幫助。

發現夜間盲點:Luna Diabetes 的誕生

離開 Bigfoot 後,John 思考著下一個痛點。他深知,雖然科技能為使用 MDI 的病患在「白天」提供很多幫助,但**「夜間」卻是個截然不同的挑戰**。

他曾在大約 2011 年為自己架設了早期的「自己動手做自動胰島素給藥系統 (DIY AID)」,深刻體會到夜間自動化的巨大威力:那是一種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不用擔心系統是否運作、不用因為低血糖驚醒冒冷汗或半夜頻尿的安心感。

促使他創立新公司的關鍵,是一篇關於市面上最佳自動胰島素給藥 (AID) 系統(如 Tandem 或 Medtronic)的論文。數據顯示:AID 系統在 24 小時內所帶來的血糖改善效益,有超過 80% 是發生在夜間。

這讓他有了一個頓悟:大多數人仍在使用胰島素筆(MDI),而 AID 最主要的效益發生在晚上,但現有的幫浦系統對許多人來說仍然太過複雜。因此,Luna Diabetes 誕生了。他們正在創造一種名為**「僅限睡眠時的自動化 (Sleep-only automation)」**的全新胰島素傳輸類別。如果你在白天配戴連續血糖監測儀 (CGM),你的控制效果其實跟戴幫浦的人一樣好;但到了晚上,沒人能幫你。Luna 就是為了填補這個夜間空白而設計的。

為什麼夜間管理如此困難?驚人的真實數據

Greta 請他詳細說明為什麼夜晚特別難以管理。

John 舉了前一晚在巴塞隆納的親身經歷:他吃了一頓海鮮燉飯 (Paella) 當晚餐,本打算就此休息,但朋友們端來了巨大的甜點盤,包含加泰隆尼亞焦糖布丁 (Crema Catalana) 和巧克力蛋糕。如果你有糖尿病還吃了這些,那晚上就慘了。不僅如此,即便在平常的日子裡,賀爾蒙變化、生病、睡眠品質差、太晚吃飯、攝取蛋白質或過多碳水化合物、甚至是為了第二天早起而感到興奮或壓力,都會產生影響。你根本無法預測每個夜晚會發生什麼事。

夜晚也是糖尿病進程變慢的時間,但這正是自動化發揮最大功效的時候,因為你沒有在運動,身體處於靜止狀態。

他們的數據揭示了驚人的事實:

Luna 的目標就是幫助病患避免低血糖,同時修正高血糖。Greta 也深表同情,身為第一型病患,夜間低血糖的破壞性太強,以至於她也寧願在夜間保持微高的血糖,因為這對隔天的影響遠低於半夜發生嚴重的低血糖。

醫病之間的認知落差與過早治療低血糖 Greta 詢問是否還有其他令人驚訝的數據。John 提到他們剛與醫療服務提供者 (HCP) 進行了一項大型研究,發現了醫病之間的巨大落差:

另一個有趣的數據是,病患處理夜間低血糖的時間點過早。人們以為病患會在血糖降到 70 或 80 mg/dL 時才開始處理;但實際上,許多病患在血糖高達 160 或 140 mg/dL 時,因為過度擔心,就已經開始主動補充糖分。正如 Greta 補充的,這往往就是**「血糖雲霄飛車的起點 (The start of the rollercoaster)」**,過早治療導致了後續的反彈性高血糖。

為什麼是全新類別,而不是另一個幫浦?

Greta 詢問,這項「僅限睡眠時的自動化」產品是否是為了接觸那些覺得 MDI 夜間難以管理、但又不想承諾使用幫浦的人?

John 強調,這不是因為現有幫浦無效,市面上的幫浦運作得非常好。人們選擇不使用幫浦有各種原因:

Luna 的目標是**「消除阻力 (Reduce the friction)」,讓更多人能獲得最好的治療。在成本方面,他們進行了大量工程優化以降低價格;在複雜性方面,病患只需輸入「昨天注射了多少長效胰島素」**,這也是唯一需要輸入的數據,系統就能開始運作。白天不需配戴,不想用的晚上也可以不戴。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隨插即用 (Plug and play)」的設備,訓練都可以在家依照自己的步調透過 APP 完成,這讓非專科醫師也能輕鬆支援這項療法。

新創視角:說服投資人與醫療界的挑戰

Greta 將話題轉向新創與投資人的角度,詢問如何說服投資人支持一個「完全全新類別」的產品。

John 苦笑表示:「你只能不斷敲門,直到找到對的人。」 不論你之前是否成功賣掉過一家公司,創業募資永遠是艱難且令人沮喪的。在最近一輪的募資中,他們向超過 300 位投資人進行了簡報,才終於找到相信他們願景的合適夥伴。

要說服人們接受截然不同的事物非常困難。投資人會質疑:有足夠的受眾嗎?人們真的會轉換產品嗎?這只是一個過渡到真正幫浦的跳板嗎?這能成為一門獲利的生意嗎?而更糟的是,當投資人去徵詢其他醫師的意見時,只要有一位醫師表示不支持,就可能扼殺整個投資機會。

不僅投資人懷疑,醫療專業人員 (HCP) 也會產生質疑。John 舉了當年推廣 Timesulin 筆蓋的例子:這是一個只要 15 或 20 歐元、能防止重複注射的無風險簡單產品。但他們卻遇到醫生反駁:「這是一種救命藥物,我沒有任何一個病患會忘記自己是否注射了胰島素。」John 無奈地說,這根本不符合真實世界的運作方式,但這種阻力永遠存在。

Luna 的現狀與新創的低潮期

目前,Luna 已經累積了約 1700 個夜晚的真實使用者數據,即將在接下來的幾週內展開新一輪的臨床試驗。 他們發現,要解決「白天使用 MDI,夜間在體內還有基礎胰島素 (Basal insulin onboard) 的情況下進行自動給藥」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演算法問題,並不像原本以為的「如果血糖高,就給更多胰島素」那麼簡單。他們目前正準備進入 FDA 的可行性研究 (Feasibility studies) 以證明安全性,隨後將進入關鍵性試驗 (Pivotal study)。

談到新創生活的低潮,John 坦言,外界(電影裡)常把創業浪漫化,但真實情況是**「這太花時間了」**。作為醫療設備創業者,你必須極度樂觀,甚至需要一點「天真」,才能面對這些困難。你看到報紙上寫著 AI 公司一夜之間拿到了無數資金,你會覺得自己的點子和 AI 一樣好,但醫療硬體的募資永遠是個痛苦的「磨練 (Grind)」,你必須在無數個「不、不、不」之中堅持下去。此外,攸關患者睡眠期間自動注射胰島素的產品,在安全性上絕對不容妥協,不能有過量給藥的風險,因此必須花費大量時間來打磨。

結語:在個人痛點與企業領導之間取得平衡

最後,Greta 問 John 是否覺得同時身為糖尿病患與糖尿病公司的 CEO 難以兼顧。

John 回應,與其說難以兼顧,不如說他經常在思考**「我希望這個故事變得多『個人化』?」** 身為 CEO,講述自己的糖尿病故事確實能讓人們與公司正在做的事情產生連結;但在眾人面前剖析自己的病史與掙扎,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

此外,他不希望將公司營造成一個只有糖尿病患才能加入的「專屬酷俱樂部 (Cool club)」。他堅信這項事業應該對所有人開放,讓每個人都能參與這項改變。(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