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ffects of a Camp-Style Lifestyle Modification Program（CAMP）on Diabetes Prevention in Rural Women with Prior GDM

講者與研究主題

本段演講由 Jia Guo, PhD, Professor, FAAN 報告。她任職於中國中南大學湘雅護理學院（Xiangya School of Nursing,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並與中國代謝性疾病國家臨床醫學研究中心相關團隊合作。研究主題是：以「營隊式生活型態修正方案」（Camp-Style Lifestyle Modification Program, CAMP）預防曾有妊娠糖尿病史（prior 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 prior GDM）的中國農村女性日後發展第 2 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T2DM），研究設計為隨機臨床試驗。

本研究發表於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s 86th Scientific Sessions，地點為 New Orleans, LA；完整題名為 “Effects of a Camp-Style Lifestyle Modification Program (CAMP) on Diabetes Prevention in Rural Women with Prior GDM: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研究背景：GDM 後糖尿病風險高，但傳統生活型態介入難以落地

妊娠糖尿病（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 GDM）定義為：任何程度的葡萄糖不耐受（glucose intolerance），首次於妊娠期間被辨識或診斷。這類女性在產後並非風險消失，而是進入一段長期代謝風險升高的階段。

GDM 的發生率很高，全球盛行率已接近 20%。在中國，GDM 盛行率在東亞與東南亞國家中排名相當靠前，講者指出中國排名第 3。更重要的是，曾有 GDM 的女性在一生中發展為第 2 型糖尿病的風險很高，約可達 50%。

背景資料進一步指出，GDM 高發生率約為 17.5%–18.9%；在 Eastern and South-Eastern Asia 的資料中，中國大陸 GDM 盛行率排名 No. 3。曾有 GDM 的女性約有 1/3 至 1/2 在生命歷程中可能發展為 T2DM。相關背景引用包含 IDF 2025、Diabetes & Metabolism Journal 2020、Chinese Medical Journal 2022。

臨床指引已建議，針對這群高風險女性應提供生活型態修正方案，以降低糖尿病風險。這些方案通常包含四個核心成分：

飲食改變（dietary change）
身體活動（physical activity）
社會支持（social support）
壓力管理（stress management）

然而，傳統或經典的生活型態方案多半依賴密集、長期、面對面的課程。對產後女性而言，這會造成明顯參與障礙：照顧嬰幼兒、家庭責任、交通時間、工作安排、距離醫療資源遠等，都會降低參與意願與持續度。因此，這些方案在真實世界中的影響力受到限制。

既有文獻顯示，傳統密集面對面介入常見低招募率與高流失率：enrollment 約僅 10%–40%，dropout 約可達 50%。農村低資源環境中的女性又面臨額外障礙，例如醫療可近性有限、健康識能（health literacy）較低。這些因素共同凸顯需要更具規模化能力（scalable）且符合情境（context-sensitive）的方案。

CAMP 的發展邏輯：保留核心內容，改造成「週末營隊 + 數位微學習」的混合式介入

講者接著說明，團隊過去幾年的研究經驗顯示，對產後女性而言，若方案需要在很長期間內多次到場上課，會產生很大的後勤與執行困難（logistic considerations）。因此，團隊開始思考是否能保留有效生活型態方案的核心內容，但改變交付方式。

近期統合分析也支持這個方向：相較於純數位介入（digital-only intervention），混合式介入（hybrid intervention）可能帶來更大的效益。

統合分析結果顯示，digital-only interventions 對 T2DM risk reduction 約為 12%，95% CI 0.77–1.01，p = .06；hybrid interventions 則約有 37% T2DM risk reduction，95% CI 0.49–0.81，p < .001。換言之，單純數位方案可能較難達到顯著效果，而將面對面互動與數位追蹤結合，可能更適合這類高風險族群。

在此基礎上，研究團隊經歷數個階段建構 CAMP：

證據整合（evidence synthesis）
需求評估（needs assessment）
以社會認知理論導引的調整（Social Cognitive Theory-guided adaptation, SCT-guided adaptation）
前導測試（pilot testing）
定稿形成 CAMP intervention

相關開發工作分別曾發表或連結至 JMIR 2025、Nutrients 2024、Globalization and Health 2022 等研究脈絡。

CAMP 的設計是以 Intensive Lifestyle Modification Program（ILSMP） 為基礎，但進行濃縮與重組。原本需要多次到場的六個核心面對面課程，被壓縮為一個週末完成的密集營隊形式，也就是 two-day in-person camp。這樣可以保留人際互動、團體支持、技能訓練與生活型態教育，又降低產後女性多次往返的負擔。

CAMP 的第二部分則是數位微學習（digital-based microlearning）：在營隊後接續 3 個月的日常數位學習，包括每天約 1 分鐘的短影片、影片後 5 題小測驗，以及透過社群媒體進行問答（Q&A via social media）。

CAMP 的面對面部分為 2 天、每天 3 場，共 6 場 camp-based sessions，內容涵蓋飲食、身體活動與壓力管理。數位微學習包含 daily 1-minute videos、5-question quizzes、personalized feedback，以及社群媒體 Q&A。

研究目的與假設：同時檢驗效果與實施成果

完成 CAMP 方案後，團隊進入第二階段：評估 CAMP 的效果。研究目的為比較三種策略在中國農村曾有 GDM 的女性中的效果與實施結果：

CAMP：混合式營隊型生活型態方案
ILSMP：密集生活型態修正方案
Usual care：一般照護

研究假設有兩層：

相較於 usual care，CAMP 與 ILSMP 都會改善 effectiveness outcomes，也就是降低糖尿病風險並改善相關行為與健康結果。
CAMP 在 effectiveness 上將不劣於 ILSMP（non-inferior to ILSMP），但在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上會更好，因為 CAMP 更符合產後農村女性的時間、交通與照護情境。

研究取得中南大學倫理審查核准（CSU’s Ethic Review Committee, E20211162），並註冊於 Chinese Clinical Trial Registry（ChiCTR2200058150）。研究 protocol 已於 BMC Public Health 2024 發表。

研究方法：三臂、群集隨機、hybrid type 2 implementation-effectiveness design

本研究使用 three-arm cluster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並採取 hybrid type 2 implementation-effectiveness design。這代表研究不只想知道方案「有沒有用」，也同時評估方案在真實環境中是否能被招募、接受、執行、維持與擴展。

研究地點位於中國湖南省兩個縣域：Youxian County 與 Yongding County。隨機分派層級為 town level，也就是以鄉鎮作為 cluster，而非以個別女性為單位隨機。這種設計可降低同一社區內介入污染，也更符合農村社區推廣的實務。

研究共有兩個縣、12 個 towns/clusters：Youxian county 6 個 towns，Yongding county 6 個 towns。預計樣本數為 N = 300，每組約 100 人；實際納入 316 人。

參與者條件與社區招募流程

研究對象是曾有 GDM 的女性。納入條件包括：

女性，年齡 ≥18 歲
產後 6 週至 3 年
使用智慧型手機
預計在當地居住至少 2 年
能流利使用中文

排除條件包括：

已診斷第 2 型糖尿病
有嚴重共病
有近期懷孕計畫

招募策略非常貼近農村社區場域。研究團隊訓練了 12 位當地 registered nurses，每位護理師負責一個 cluster/town。招募方式包括張貼傳單、電話邀請，以及在產後追蹤電話中接觸潛在參與者。之後進行資格篩選、取得同意，並記錄拒絕參與原因。

12 位 registered nurses 分布於兩個縣，每縣 6 位；招募管道包含 hospitals 與 community health centers 張貼 flyers，以及 postpartum follow-up calls 中進行 telephone invitations。流程包括 recruit potential participants、eligibility screening、enrollment，以及 refusal tracking。

三組介入內容：CAMP、ILSMP 與 usual care

CAMP 組

CAMP 組接受 2 天的面對面營隊，完成 6 個核心課程，接著進行 3 個月的數位微學習。這個設計的核心是「先用短時間密集建立知識、技能、動機與團體支持，再用數位微學習維持日常行為改變」。

CAMP 組的 two-day in-person camp 為每天 3 場，共 6 場；其後 3 個月 daily microlearning，每天包含 one-minute videos、five quiz questions、personalized feedback，並透過社群媒體進行問答支持。

ILSMP 組

ILSMP 組接受較傳統的密集生活型態修正方案，包括 6 次每兩週一次的團體課程，並接續 6 次每兩週一次的電話諮詢。這代表 ILSMP 仍保有較長期、多次接觸的傳統結構，能提供較完整的追蹤與問題解決，但也較容易產生參與負擔。

ILSMP 包含 six biweekly group sessions / six in-person sessions，以及 six biweekly telephone consultations；電話諮詢內容包含 individualized goal tracking and problem-solving。

Usual care 組

對照組接受常規產後照護，其中包含一般性的健康生活型態諮詢。

Usual care 還包括 routine postpartum counseling on healthy lifestyle，以及 printed brochure。

評估指標：以 RE-AIM 模型設計 effectiveness 與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研究以 RE-AIM model 指導評估架構。RE-AIM 通常涵蓋 Reach、Effectiveness、Adoption、Implementation、Maintenance，本研究特別聚焦在臨床效果與實施結果兩個層面。

主要臨床效果指標是 T2DM risk score。次要指標涵蓋：

行為結果：飲食攝取、身體活動
體重相關結果：BMI、腰圍
心理社會結果：self-efficacy、social support
血糖結果：OGTT-2h、FBG

實施結果則包括 reach 與 implementation：

招募率（recruitment rate）
參與者層級的 acceptability、feasibility、attendance、attrition、engagement
組織層級的 fidelity、cost-effectiveness、provider adoption

資料蒐集時間點為 baseline、6 個月與 12 個月。

資料收集於 T0 baseline、T1 6 months、T2 12 months 進行，並於 2023 年 6 月完成。

統計分析使用 generalized estimating equation（GEE）模型，比較三組隨時間變化的差異，並納入 group × time interaction。研究分析遵循 intention-to-treat principle。

所有分析依 intention-to-treat 原則進行；變化趨勢以 GEE models 估計 group-time interaction。implementation outcomes 則計算 recruitment 與 retention rates，並比較組間差異。

研究結果：樣本特徵與追蹤情形

研究最終納入 316 位女性，平均每個 town/cluster 約 23–27 人。參與者平均年齡接近 34 歲，近半數為少數民族，超過三分之一教育年數少於 12 年。

研究流程中，共從 12 個 towns 篩選 1,314 位潛在對象，最終 316 位 consented and enrolled；未納入原因包括 could not be contacted（n = 443）、not meeting inclusion criteria（n = 416）、declined to participate（n = 139）。

三組分配如下：

CAMP：4 個 towns，n = 104
ILSMP：4 個 towns，n = 104
Control：4 個 towns，n = 108

每一組均包含 Yongding county 2 個 towns 與 Youxian/You County 2 個 towns。參與者平均年齡為 33.68 ± 4.81 歲；近半數為 minority ethnicity；超過三分之一教育程度低於 12 年；約五分之一家庭收入偏低，定義為 <US$425。

追蹤流失在三組皆有發生，但研究仍將所有隨機分派參與者納入 intention-to-treat analysis。

CAMP 組 6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18，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9、pregnant 1、moved away 3、unknown 5；12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20，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11、pregnant 2、withdraw 5、moved away 2。ILSMP 組 6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11，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5、medical condition 2、moved away 1、unknown 3；12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20，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12、medical condition 3、moved away 3、unknown 2。Control 組 6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9，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4、pregnant 2、moved away 1、unknown 2；12 個月 lost to follow-up n = 19，原因包括 schedule conflicts 10、pregnant 2、could not be contacted 5、unknown 2。

Effectiveness 結果：CAMP 降低 T2DM 風險，且與 ILSMP 無顯著差異

主要結果符合研究假設。CAMP 相較於 usual care，可降低 T2DM risk score，並改善 OGTT 2 小時血糖（OGTT-2h）。同時，CAMP 與 ILSMP 之間未見顯著差異，支持 CAMP 在效果上可達到與密集生活型態方案相近的表現。

研究結果呈現為 12 個月 findings：At 12 months, CAMP reduced T2DM risk score and OGTT-2h versus usual care；CAMP 與 ILSMP 之間沒有顯著差異。生理指標分析同時納入 FBG、BMI、waist circumference 等，但主要顯著訊息集中於 T2DM risk score 與 OGTT-2h。

這一結果的重點不只是「CAMP 有效」，更是「CAMP 在較低參與負擔與更高可實施性的情況下，仍可達到與 ILSMP 相近的代謝風險改善」。

行為與心理社會結果：飲食行為與社會支持改善

在行為結果方面，CAMP 組在主食攝取（staple food intake）與蔬菜攝取（vegetable intake）方面表現較好。這與介入內容中的飲食教育、目標設定、短影音提醒與持續互動相呼應。

12 個月飲食行為資料顯示，staple food intake 在 CAMP 組下降約 −56.59 g/day，在 ILSMP 組下降約 −50.64 g/day，而 control 組則呈現 +15.35 g/day 的變化；CAMP vs control p < 0.01，ILSMP vs control p = 0.02。研究也追蹤 legume intake、dairy intake、snack intake 等飲食指標；vegetable intake 的改善在 high-engagement subgroup 中達顯著，p = 0.028。

在心理社會結果方面，CAMP 對飲食相關社會支持（diet social support）與生活品質心理面向（quality of life psychological domain）有較佳影響。這點對產後女性特別重要，因為產後生活型態改變往往不只是知識問題，也牽涉家庭支持、情緒壓力、角色負擔與持續動機。

Implementation outcomes：CAMP 的可接受性、參與度、成本與提供者採用更具優勢

相較於 ILSMP，CAMP 在多項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上展現優勢，包括招募、出席、數位參與、滿意度、行為維持意圖、方案忠誠度、總成本與提供者採用。

Reach/recruitment 方面，CAMP 為 78%（104/133），ILSMP 為 63%（104/165）。Attendance 方面，CAMP 有 93.3% 參與者完成 ≥5 sessions，ILSMP 為 54.7%。Digital engagement 方面，CAMP 有 82.7% 達成 ≥80% completion；ILSMP 的電話追蹤完成率則為 92.3% all calls completed。

參與者滿意度方面，CAMP 較高，顯示將核心課程濃縮為週末營隊、再以短影音微學習銜接，對產後農村女性而言可能更容易接受。

Satisfaction 以 5-point scale 評估，CAMP 平均 4.4，ILSMP 平均 3.7。Behavior maintenance intention 顯示長期維持意圖高，CAMP 與 ILSMP 皆約 90% long-term。

在提供者與組織層面，CAMP 的成本較低，且更容易被護理人員採用。這對低資源農村場域尤其關鍵，因為有效方案若太昂貴、太耗時或太依賴專科人員，就很難擴散。

Provider-level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顯示，program fidelity 在 CAMP 為 98%，ILSMP 為 100%，兩者皆高；但 total cost CAMP 為 US $6,332，ILSMP 為 US$ 8,032。Provider adoption 差異明顯：CAMP 為 75%（15/20 nurses），ILSMP 為 25%（5/20 nurses）。

因此，CAMP 的價值在於：它不只是能降低糖尿病風險，還更符合實際推廣條件。它用較低成本、更高招募與參與、更高提供者採用率，達到與密集生活型態方案相近的 effectiveness。

討論：CAMP 作為低資源場域產後糖尿病預防的可擴展模式

整體而言，CAMP 在降低糖尿病風險方面與 ILSMP 一樣有效，但在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上更佳。這支持 CAMP 可作為低資源農村環境中，針對曾有 GDM 女性進行產後糖尿病預防的一種可擴展、情境敏感的策略。

這項研究也提醒，產後糖尿病預防不應只複製城市醫療中心或高資源場域的密集課程模式。真正可落地的介入需要考量：

產後女性的時間與照護負擔
農村交通與醫療可近性限制
健康識能差異
數位工具的可用性
社區護理人員的執行能力
成本與可持續性

CAMP 將高強度面對面課程濃縮為短期營隊，再用數位微學習延伸到日常生活，正是對這些現實限制的回應。

研究限制與後續實施意涵

研究限制包括：參與者產後時間範圍較廣，從 6 週至 3 年不等，可能造成異質性；此外，部分健康行為結果仰賴自我回報，可能存在回憶偏差或社會期許偏差。

未來實施上，團隊提出幾項方向。首先，介入策略應依參與者教育程度、健康識能與風險知覺進行調整。其次，需要進一步探索「最低有效參與劑量」（minimum effective participation dose），也就是參與多少課程、完成多少微學習，才能產生可觀的健康效果。這有助於未來在更大規模推廣時，兼顧效果與資源效率。

研究團隊明確提出 implications：tailored strategies based on education level, health literacy, and risk perception；以及 minimum effective participation dose exploration。

致謝與利益衝突

研究團隊感謝資助單位、所有參與者、專家與地方合作團隊。

資助來源為 China Medical Board of America, Opening Competition Grant（21-424）。研究聲明無利益衝突（no conflicts of interest to declare）。

Take-home Summary

曾有 GDM 的女性是 T2DM 高風險族群，約 1/3 至 1/2 可能在生命歷程中發展為 T2DM；產後是重要預防窗口。
傳統密集面對面生活型態方案雖有理論與臨床依據，但在產後女性、尤其農村低資源場域中，常因時間、交通、照護與健康識能限制而難以參與與維持。
CAMP 將六個核心生活型態課程濃縮為 2 天週末營隊，並接續 3 個月每日 1 分鐘短影音、測驗、回饋與社群問答，是一種 hybrid intervention。
在三臂 cluster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中，CAMP 相較 usual care 可降低 T2DM risk score 並改善 OGTT-2h；與 ILSMP 相比效果無顯著差異。
CAMP 的 implementation outcomes 較佳：招募率、出席率、滿意度、成本與 provider adoption 皆支持其作為農村低資源場域中更可擴展、情境敏感的產後糖尿病預防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