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ion and Discussion Period
場次背景
本段為「How to Best Combine Therapies for Patients with Diabetic Kidney Disease」後的問答與討論。逐字稿顯示,討論核心延續前面演講的主題:在糖尿病腎病變(diabetic kidney disease, DKD)治療中,如何實際組合腎素-血管張力素系統阻斷(ACE inhibitor / ARB)、SGLT2 inhibitor、GLP-1 receptor agonist、非類固醇型 mineralocorticoid receptor antagonist(nonsteroidal MRA),以及未來可能加入的 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討論也觸及風險分層工具、真實世界資料(real-world data)、臨床試驗次族群分析、個別病人反應差異,以及多重藥物併用研究在方法學上的限制。
問題 1:KFRE 風險計算器與 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未來位置
提問者觀點
第一位提問者自我介紹為來自 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的 AJ RA。他先肯定本場 symposium,並分享自己在臨床系統中使用 Kidney Failure Risk Equation(KFRE)的經驗。他提到,自己的 Epic 電子病歷系統已嵌入 KFRE,是由一位腎臟科同事協助完成;這個工具在臨床上對他很有幫助,能提醒他哪些病人需要更高警覺。
提問者也承認,這類風險計算器有其限制,但仍認為可作為臨床決策輔助,尤其在 DKD 治療藥物愈來愈多、醫師需要判斷治療優先順序時,風險分層工具可能有助於辨識最需要積極介入的病人。
接著,他轉到另一個治療類別。他表示,目前臨床界才剛逐漸熟悉 SGLT2 inhibitor 與非類固醇型 MRA;他自己也喜歡使用 nonsteroidal MRA,並半開玩笑地稱自己是「aldosterone junkie」。因此,他想請教講者與 panel: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未來會落在 DKD 治療架構中的哪個位置?
此處提到的 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是針對 aldosterone 合成路徑的上游抑制策略;逐字稿中簡稱為 ASI。提問者關心的不是現有 MRA 的使用,而是未來若有更直接降低 aldosterone 生成的藥物,應如何與現有 DKD 藥物組合。
回答重點
回應者認為 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很有前景,但強調目前仍需要更多資料,因此現階段還不能確定它們最後會在治療流程中扮演什麼角色。講者指出,當新的治療典範形成時,臨床指引與治療架構必須保留擴充空間;KDIGO 也已經思考過這類問題。
不過,講者同時提醒,實務上很少會一次啟動所有新的藥物類別。他明確表示,自己並不會一次把四大類新藥全部開上去,而是會依病人狀況「pick and choose」。當未來再加入第五類治療時,這個問題會更加明顯,因為臨床上能同時啟動、能安全併用、也能讓病人承受的藥物數量都有上限。
講者特別指出,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可能無法與 MRA 同時使用,至少目前不能假設兩者可以自然疊加。這反映出一個重要原則:即使不同藥物都與同一疾病路徑相關,也不代表所有組合都合理或安全。若兩類藥物都干預 aldosterone/mineralocorticoid pathway,未來需要靠試驗資料確認是否能合併、應如何選擇、以及哪些病人更適合哪一類。
講者的結論是,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可能會成為 DKD 治療工具箱中的另一個工具,或許能加到多數既有治療之上,但可能不一定能加在 MRA 之上。最終如何定位,仍需等待資料。
問題 2:Type 1 diabetes 長期蛋白尿病人,CABG 後 ARB 被停用,後續 ARNI 與高劑量 ARB 的取捨
提問者病例
第二位提問者被主持或講者稱為 Dr. Maggi。她提出一個實際病例,病人有長期 type 1 diabetes,後來發生 coronary artery disease,並接受 bypass surgery(CABG)。這位病人曾參與 1987 年的 CAPTOPRIL study,當時即已有 proteinuria。提問者表示,自己多年來讓病人維持還算不錯的腎功能,一直到 2020 年左右。
關鍵轉折發生在外科醫師停用了病人原本使用的高劑量 ARB。停藥後,病人的 proteinuria 急劇上升到約 10,000 的程度,情況非常嚴重;之後病人也出現 heart failure,因而有 cardiologist 參與照護。
此時臨床問題變成:在一位同時有 DKD、嚴重 proteinuria、冠心病術後與 heart failure 的病人身上,應該選擇 ARNI,還是回到 ACE inhibitor / ARB,或考慮其他選項?
逐字稿中的「Arne」應是在口語轉錄中指 ARNI(angiotensin receptor-neprilysin inhibitor);提問者將其與 ACE inhibitor / ARB 做比較,背景是心衰竭治療與蛋白尿控制之間的張力。
初步回答
回應者一開始認為,因為 ARNI 本身含有 ARB 成分,所以在這類情境中使用 ARNI 是可以理解的選擇。講者也提到,雖然 ARNI 與傳統 ARB 的劑量並非完全一對一,但就最大化 RAS blockade 的治療概念而言,劑量等效性大致上還算合理。因此,若單看藥理與心衰竭治療需求,他可能會傾向選擇 ARNI。
不過,講者也接受提問者的核心疑慮:當蛋白尿已經惡化到很高程度後,再要把情況拉回來非常困難。他用「once the horse is out of the barn, it is really hard to get it back」來形容這種臨床困境:當腎臟病變失控、proteinuria 暴增後,恢復到原本控制狀態並不容易。
提問者補充實際結果
Dr. Maggi 接著補充實際處理結果。她表示,自己身為 endocrinologist,當時選擇尊重 cardiology 的判斷,採用 ARNI。然而結果很不理想:proteinuria 持續惡化或再度上升,治療效果不好。後來病人改回較高劑量 ARB 後,proteinuria 才降下來,而且在這位病人身上效果比 ARNI 更好。
她強調,當時幾乎找不到可直接指引這種情境的資料,因此這是非常困難、令人困惑的臨床決策。
回答延伸:個別反應與醫療藝術
講者回應說,這個病例正好說明病人對不同藥物的個別反應差異。即使醫師理解大方向的生理機制,也不代表能完全預測每一位病人對每一種藥物的反應。不同病人的 physiology、疾病階段、血流動力狀態、蛋白尿來源與共病,都可能使同一類藥物在不同人身上產生不同效果。
講者因此把這個案例連結到 personalization 與 medicine as an art:臨床醫師必須在有限資料下,結合病人實際反應、風險、共病與跨科建議做調整。這個案例也提醒,在心衰竭與 DKD 疊加時,心臟科指引中的最佳藥物,不一定在所有重度蛋白尿病人身上都能取代既有的高劑量 ARB;若病人過去對 ARB 有明確蛋白尿控制反應,停用或替換後需要非常謹慎追蹤。
問題 3:是否能用 real-world data 比較 sequential versus simultaneous therapy initiation?
提問者背景與問題
第三位提問者自我介紹為 Paulina Uba,University of Utah 的 assistant professor。她說明自己不是 medical doctor,而是 data scientist 與 clinical informaticist。
她指出,現在已可取得來自 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 的大規模 real-world data,包括數百萬名 diabetes 病人,以及數十萬名同時有 diabetes 與 CKD 的病人。她觀察到本場演講呈現了許多 clinical trial 結果,但幾乎沒有太多 real-world data studies。
她的問題是:是否可能設計一個 real-world data study,直接比較 sequential initiation 與 simultaneous initiation 的治療策略?因為在真實臨床中,醫師可能有些人逐步加藥,有些人同時啟動多種藥物;而目前尚不清楚哪一種策略更好。因此,她詢問這類研究是否值得進行、是否會有幫助。
回答:非常需要,但資料雜訊巨大
講者非常肯定這個方向,回答「a hundred percent」。他指出,提問者的觀點很重要,因為已有多項研究顯示:在真實世界中,那些符合臨床試驗資格的病人,實際上往往比真正被納入 trial 的受試者更病重。這代表 trial population 與 real-world eligible population 之間可能存在重要差異。
因此,講者認為執行這類 real-world data study 非常關鍵,因為它可以補足傳統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的外部效度限制,讓醫師知道 trial evidence 在更複雜、病情更重、共病更多的病人身上是否仍然成立。
但講者也坦承,大型資料庫研究有明顯挑戰。病人會進出不同醫療系統,藥物也會反覆開始、停止、再開始;用藥暴露並不是簡單、乾淨、一次性的事件。這會造成非常多 noise,使得研究者很難準確判讀 sequential initiation 與 simultaneous initiation 的效果差異。
儘管如此,講者強調這並不代表不該做,而是需要能夠真正掌握這些資料、處理雜訊、建立合理方法的人。他也肯定提問者作為 data scientist / clinical informaticist 的角色,表示臨床界需要這類專家協助理解與運用 real-world data。
提問者追問與共識
提問者接著回應,聽起來應該發展能降低 noise 的方法,進一步做出合理推論並取得研究結果。講者同意,表示這確實是需要前進的方向。
這段討論的臨床意義在於:當 DKD 多藥併用已成為現實,randomized trial 不一定能回答所有啟動順序問題;EHR-based real-world data 若能妥善處理 confounding、treatment switching、adherence 與 missingness,可能成為補足證據的重要來源。
問題 4:SGLT2 inhibitor 與 GLP-1 receptor agonist 併用證據,以及多藥組合研究的未來困難
提問者觀察
下一位來自右側的提問者指出,隨著適用於 DKD 與相關心腎代謝疾病的藥物愈來愈多,要針對每一種可能組合都進行正式研究,會變得愈來愈困難。
他特別提到 FLOW trial 的 publication。根據他的閱讀,在 subgroup analysis 中,原本沒有使用 SGLT2 inhibitor 的病人,接受 GLP-1 receptor agonist 後似乎有很強的正向反應;但在已經使用 SGLT2 inhibitor 的病人中,雖然人數不多,hazard ratio 方向看起來甚至往不利方向移動。因此,從該 subgroup analysis 來看,似乎沒有真正支持「在已使用 SGLT2 inhibitor 的病人身上加上 semaglutide 仍有額外效益」這個假說。
提問者也很清楚地說,這並不能證明併用無效,但至少那個 subgroup 並沒有支持該特定組合的效益。因此,他提出兩個問題:
- 講者如何看待 SGLT2 inhibitor 與 GLP-1 receptor agonist 這個組合?
- 隨著藥物愈來愈多、組合愈來愈複雜,臨床研究應如何面對不可能逐一完成所有 formal combination studies 的現實?
回答:組合治療證據需要多種來源拼合
回應者先回答第二個問題。他指出,核心問題是:我們如何判斷不同治療組合是否能一起發揮作用?理想上,前瞻性試驗(prospective trial)最有說服力,但針對每一種組合都進行臨床結局試驗非常罕見,也很難實現。
講者舉 CONFIDENCE 為例,表示那是一個少見的 combination strategy trial,但它使用的是 intermediate outcome,而不是 clinical outcome。這類資料仍然非常有價值,但不會完全取代臨床結局試驗。
講者接著整理可用的證據來源:
- 臨床試驗的 subgroup analysis:可提供線索,但通常是 exploratory,不應被過度解讀。
- 機轉理解(mechanisms of action):若兩類藥物作用路徑互補,會支持併用的生物合理性。
- observational data / real-world data:可納入更廣泛、更真實的病人群,也較有機會觀察多種實際臨床組合。
這與前一位提問者關於 real-world data 的討論相互呼應。講者認為,正因為 real-world data 能涵蓋較多病人與較複雜的臨床情境,它可能是研究 combination therapy 的重要場域之一。
回答:FLOW 中 SGLT2 subgroup 的異常結果較可能是偶然訊號
針對 FLOW trial 中 GLP-1 receptor agonist 與既有 SGLT2 inhibitor 使用狀態的 subgroup 結果,講者表示那個結果「weird」,但他不會過度解讀。
理由包括:
- 這是 subgroup analysis,性質上屬於探索性分析。
- 原本已使用 SGLT2 inhibitor 的 subgroup 人數較少。
- 交互作用或 heterogeneity 的 p value 並未顯著。
- 其他資料來源並不支持「GLP-1 receptor agonist 加在 SGLT2 inhibitor 上無效」的結論。
講者指出,已有 real-world data 顯示,GLP-1 receptor agonist 不論是在 SGLT2 inhibitor 之上或沒有 SGLT2 inhibitor 的情況下,都可能有用。反過來看,也有 SGLT2 inhibitor 資料與 subgroup analyses 支持 SGLT2 inhibitor 在有無 GLP-1 receptor agonist 的病人中都有價值。
因此,講者傾向認為 FLOW 中那個方向不一致的 subgroup 結果比較像是 fluke,而不是應改變臨床判斷的穩定訊號。整體證據仍較支持 SGLT2 inhibitor 與 GLP-1 receptor agonist 可作為互補組合。
另一位講者補充:小樣本 subgroup 不具足夠 power,整合分析支持 additive benefit
另一位講者補充說,這些 subgroup analyses 的樣本數通常很小,因此沒有足夠 statistical power 來回答組合治療問題。即使 hazard ratio 方向看起來不同,也不能直接當作併用無效或有害的證據。
他進一步提到,有來自 SMART-C 的研究將不同 GLP-1 receptor agonist、SGLT2 inhibitor trials,以及 finerenone trials 中的 subgroup analyses 整合起來。這些 pooled subgroup data 顯示,跨不同藥物類別存在清楚的 additive benefit。換句話說,雖然單一 trial 的某個小 subgroup 可能出現不穩定訊號,但更廣泛的資料整合比較支持不同藥物類別之間可帶來疊加效益。
這裡的臨床推論是:在 DKD 與心腎代謝治療中,單一 trial 的小型 subgroup hazard ratio 不應凌駕於整體機轉、其他 trial subgroup、pooled analysis 與 real-world evidence 之上;但這也不代表可以忽略 subgroup 訊號,而是應將其視為需要後續驗證的 hypothesis-generating finding。
結束語
最後,主持人邀請全場以掌聲感謝講者與聽眾,並結束本場討論。
Take-home Summary
本段 Q&A 強調,DKD 多重保護治療已從「是否使用」進入「如何排序、如何組合、如何個人化」的階段。KFRE 等風險工具可能協助辨識需要積極治療的病人,但用藥組合仍需依病人狀況選擇。Aldosterone synthase inhibitor 可能成為未來新工具,但是否能與 MRA 併用尚待資料。ARNI 與 ARB 的病例討論提醒,心衰竭治療邏輯與蛋白尿控制不一定完全重疊,個別病人反應仍需嚴密追蹤。Real-world data 被認為是回答 sequential versus simultaneous initiation 與 combination therapy 的重要補充,但必須面對用藥變動、病人流動與雜訊問題。對於 SGLT2 inhibitor 加 GLP-1 receptor agonist 的組合,講者不認為 FLOW trial 的小型 subgroup 異常訊號足以推翻整體併用效益;更廣泛的 pooled subgroup、機轉與真實世界資料仍支持跨類別 additive benef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