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betes Technology
講者:Anne Peters, MD
場次:ADA2026 Standards of Care in Diabetes 2026 Updates,Clinical Diabetes/Therapeutics
糖尿病科技已成為整體照護的一部分
Anne Peters 醫師以她長期參與 ADA Standards of Care 糖尿病科技章節的經驗開場。她指出,糖尿病科技約七年前納入 Standards 後,已不再是獨立於治療之外的附加品,而是與血糖管理、教育、保險給付、照護可近性與臨床結果密切交織。她也提醒,這一章的內容與前面其他章節高度重疊,因為 technology is integral to everything that happens。
2026 年的更新不是只增加幾個新裝置名稱,而是更清楚地界定使用裝置時的原則:糖尿病裝置應提供給糖尿病患者;裝置類型與選擇要依個人需求、處境、偏好與技能而定;CGM 與 AID 必須伴隨足夠教育與持續支援;早期起始科技應被考慮;不應以 C-peptide、autoantibodies 或胰島素治療時間作為 pump 或 AID 的門檻;CGM 建議則進一步擴展到任何能協助管理的糖尿病治療情境。
Slides 延伸補充:講者揭露顧問關係包括 Medscape 與 Vertex Pharmaceuticals,研究關係包括 Insulet 與 Zucarra。她也在投影片上明示可拍照,反映本段內容以實務傳播與臨床落地為導向。
General Device Principles:裝置要提供,但選擇必須個別化
2026 年 Section 7 的 general device principles 首先明確指出,糖尿病裝置應提供給糖尿病患者。Peters 醫師特別強調,下一句「individualized」非常重要:裝置的種類與選擇應依個人的 specific needs、circumstances、preferences 與 skill level 決定。這看似簡單,卻是避免把裝置變成單一強制選項的關鍵。
糖尿病科技多半是患者要長時間配戴、操作、回應警示與解讀資料的工具。因此臨床上不能只說「這是最好的,你必須用」,而要考慮患者是否願意配戴、是否能理解資料、是否有皮膚或工作限制、是否有手機與網路資源、是否需要照顧者協助,以及照顧者的能力與偏好。對幼兒、認知障礙、手部靈巧度不足、心理社會困難或身體限制者,照顧者的技能與偏好本身就是決策的一部分。
Slides 延伸補充:Recommendation 7.2 直接寫入 caregiver context:當糖尿病部分或全部由他人管理時,caregiver's skills and preferences 是裝置選擇不可分割的一環。這使兒科、老年、認知功能受損與身心障礙族群的科技處方更符合實際照護。
Peters 醫師也提到,有些保險給付者不一定認同「患者選擇」的重要性,這使醫療團隊必須為患者倡議。糖尿病科技的臨床價值若被保險規則、先決條件或教育資源不足阻斷,就無法真正轉化為結果改善。
CGM 與 AID 不是只給裝置,還要給教育、資料解讀與 troubleshooting 能力
當臨床醫師處方 CGM 時,Standards 要求提供足夠的 initial and ongoing training and education。Peters 醫師指出,很多人不需要回診才能學會 CGM,因為裝置與廠商資料本身已有相當多教育資源;但「很多人可以自學」不代表每個人都可以。對需要協助者,醫療團隊必須提供足夠支持。
CGM 教育不只是教患者把感測器貼上去,而是要理解資料如何上傳、分享、監測與用來調整治療。患者與照顧者需要知道何時相信 CGM、何時需用指尖血糖確認、如何解讀趨勢箭頭、如何處理 alarm fatigue,以及如何把資料轉化成飲食、運動、藥物與胰島素調整。
AID systems 則需要更密集的教育與支持。Peters 醫師認為,以目前裝置而言,多數患者在啟動 AID 時需要更多訓練,以學會使用與 troubleshooting。AID 教育必須涵蓋整合系統本身、資料上傳與分享、如何監測與調整治療,以及發生 infusion set failure、感測器錯誤、低血糖警示或高血糖時如何處理。
Slides 延伸補充:Recommendation 7.3a 指出 CGM 教育應包括資料利用、上傳或分享資料以監測與調整治療。Recommendation 7.3b 指出 AID 使用者與照顧者必須接受如何使用與排除系統問題的教育,且需依需要定期重複;教育同樣要包括整合系統與資料的使用。
為什麼教育人力是科技建議的核心:CDCES 可近性不足會限制結果改善
Peters 醫師在這段特別將科技與教育人力連結。她指出,全美 certified diabetes care and education specialists(CDCES)人力不足,且分布常受地理與資金影響。沒有足夠教育人力,再好的 CGM、pump 或 AID 都可能無法被正確使用。
CDCES 可近性不足的因素包括:患者族群以未保險或 Medicaid 為主、地處 rural location、Medicaid DSMES reimbursement 不足、缺乏取得與維持 ADA certification 的資源,以及醫療系統人力配置只支持 15 分鐘 primary care visits,卻不支持較長的教育或裝置導入門診。這些障礙常出現在最需要科技協助的族群中。
她強調,若能移除可近性障礙,結果會改善。她以自己工作場域中的經驗指出,當患者能取得正確類型的照護與教育支持時,血糖結果可以變好。科技章節因此不只是推薦裝置,也是在要求系統提供足以讓裝置有效使用的教育基礎建設。
Slides 延伸補充:投影片以 Venice Family Clinic 作為「remove access barriers and outcomes improve」的模式提示,強調安全網醫療與低資源場域若能建立裝置與教育流程,科技也能改善結果,而不應被視為只適合高資源族群。
早期起始 CGM、CSII 與 AID:讓科技成為糖尿病照護的初始模式
Recommendation 7.8 建議,依患者或照顧者需求與偏好,可考慮在早期、甚至診斷時就起始 CGM、continuous subcutaneous insulin infusion(CSII)與 AID。Peters 醫師將這項更新視為對舊有門檻的推翻:過去常要求患者先累積大量 SMBG 紀錄,證明自己真的有糖尿病、真的能配合,才給予科技。2026 年的語言則更接近「若患者想要且合適,就應在起點提供」。
她認為早期起始的重要性之一,是讓患者從一開始就把這些工具視為糖尿病照護的一部分,而不是先經歷一段頻繁指尖血糖、挫折與失控後才「升級」。她提到自己可以在醫院中讓新診斷第一型糖尿病患者直接開始 CGM,讓患者理解「這就是糖尿病照護的方式」,而不是先建立一套較負擔的舊流程。
早期起始的證據主要來自兒科研究,因為成人新診斷後疾病時間與治療路徑更難研究。Stanford Pilot 4T cohort 研究中,新診斷第一型糖尿病兒童在診斷後一個月內起始 CGM,與歷史標準照護相比,一年 A1C 軌跡較佳,三年時達到 A1C 目標的比例也較高。
Slides 延伸補充:Pilot 4T cohort 納入 135 名診斷一個月內起始 CGM 的新診斷兒童,對照 272 名 2014-2016 年標準照護歷史族群。12 個月 HbA1c 軌跡顯示 4T cohort 約低 0.58%;三年時 HbA1c <7.5% 的比例約 68% 對 37%,HbA1c <7.0% 的比例約 37% 對 20%。
早期起始 AID 的研究則顯示另一個重點。JAMA 發表的兒科新診斷第一型糖尿病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嘗試檢驗近乎正常化血糖是否能保留 beta cell function。結果並未顯示 52 週 stimulated C-peptide area under the curve 有顯著差異,也就是早期 intensive management with AID 沒有保留胰島 beta cell 功能。然而,AID 組的 time in target glucose range 持續較佳,說明早期 intensive therapy 可建立較持久的血糖控制差異。
Slides 延伸補充:該研究納入診斷 31 天內且至少一項 islet autoantibody 陽性的 youth with type 1 diabetes,平均年齡 11.8 歲,來自美國 6 個兒科糖尿病中心;113 人隨機分派,61 人 intensive management,52 人 standard care。52 週 C-peptide AUC 組間差異 -0.01(95% CI -0.11 to 0.10,P=.89),未達顯著;但 70-180 mg/dL time in target glucose range 在 intensive management 組維持較高。
不應以 C-peptide、autoantibodies 或胰島素治療時間作為 CSII/AID 門檻
Recommendation 7.8a 明確指出,起始 CSII 或 AID 前,不應要求 C-peptide level、islet autoantibodies presence,或 insulin treatment duration。Peters 醫師用很直接的語氣批評 C-peptide 門檻,因為 C-peptide 並不能判斷裝置是否會有效。
她引用 Tandem Control-IQ 第二型糖尿病研究中由 Irl Hirsch 等人分析的資料:研究者依 CMS C-peptide cutpoint 將受試者分為高 C-peptide 與低 C-peptide,結果 A1C 改善相同。換言之,C-peptide 反映的是糖尿病進展與胰島素分泌狀態的一部分,並不預測 AID 或 pump 是否能改善血糖。
Slides 延伸補充:CMS C-peptide requirement 分析中,CMS high C-peptide 組(n=129)baseline A1C 約 8.2%,13 週約 7.3%,下降 0.8%;CMS low C-peptide 組(n=40)baseline A1C 約 8.0%,13 週約 7.2%,同樣下降 0.8%。這支持不應以 C-peptide 高低限制裝置使用。
這項更新的實務意義很大。許多患者可能因保險要求、行政流程或錯誤的「必須證明胰島素缺乏」觀念而延遲取得 pump 或 AID。2026 年 Standards 將這些門檻列為不應要求,有助於臨床團隊為患者爭取裝置可近性。
使用 CGM 時仍必須保留 BGM:CGM 可能出錯,患者需要確認工具
Peters 醫師接著強調,使用 CGM 的患者仍必須有 blood glucose monitoring(BGM)可用,而且不應因為患者有 CGM 就不支付 BGM。原因很簡單:CGM 可能錯誤,臨床上必須能用指尖血糖確認。
她用一個生動案例說明這一點。一位知名患者坐在 Paris Fashion Show 前排時,Dexcom 不斷警示低血糖。她不能離席,只能開始吃包包裡的碳水化合物,甚至請周圍的人提供碳水化合物。後來她感到非常噁心,終於在休息時借到血糖機檢測,結果指尖血糖是 548 mg/dL。也就是說,CGM 當時錯誤地顯示低血糖;她確認後才知道應給予胰島素,且 pump 本身正常,問題在 CGM。
這個故事的臨床重點不是罕見情境,而是安全原則。CGM 可能受到壓迫、感測器故障、延遲或其他因素影響而錯讀。患者若只有 CGM、沒有 BGM,就可能在假性低血糖時過量攝取碳水化合物,或在假性正常時延誤高血糖處理。FDA 也曾有相關報告,因此 BGM 是 CGM 安全使用的一部分。
CGM recommendation 7.15:擴展到任何 CGM 能協助管理的糖尿病治療情境
Peters 醫師表示,Recommendation 7.15 是她最自豪的更新之一。過去 Standards 建議 CGM 用於接受胰島素治療者,以及使用可能造成低血糖之非胰島素藥物者。2026 年新增關鍵語句:以及「any diabetes treatment where CGM helps in management」。她直言,這幾乎就是所有人,因為她相信 CGM 對管理非常有用。
Recommendation 7.15 的完整精神是:兒童、青少年與成人糖尿病患者,若正在使用胰島素、使用可造成低血糖的非胰島素治療,或在任何 CGM 能協助管理的糖尿病治療情境,建議在 diabetes onset 及之後任何時候使用 CGM。具體裝置與使用方法則依個人處境、偏好與需求決定。
這項語言使 CGM 從「低血糖防護工具」擴展為「管理工具」。CGM 可讓患者看到飲食、活動、藥物、壓力與睡眠對血糖的影響,並可促進行為改變。即使不使用胰島素,CGM 仍可能幫助患者理解 glycemic patterns,並與醫療團隊共同調整治療。
Slides 延伸補充:一項第二型糖尿病未使用胰島素者的研究顯示,即使六個月內不允許改變藥物,使用 CGM 後 time above range 下降、time in range 上升、A1C 下降。研究同時測試 CGM 加食物記錄 app;講者指出 food logging app 本身沒有額外幫助,主要改善來自 CGM 讓患者知道自己的 glucose levels。
CGM 裝置分類表更新:整合 real-time CGM,新增 OTC-CGM 與 professional CGM 分類
過去 Table 7.3 將 real-time CGM(rtCGM)與 intermittently scanned CGM(isCGM)分開,因為早期研究結果與使用方式不同。Peters 醫師說,這個分類曾在裝置領域造成許多爭議。2026 年的新表格將處方型 CGM 統整為 real-time CGM,並另列 over-the-counter CGM 與 professional CGM。
新表格中的 prescription rtCGM 包括 Libre 2 Plus/Libre 3 Plus、Dexcom G6/G7、Eversense 365、Guardian 4 與 Simplera,這些裝置有 alarms。OTC-CGM 則包括 Dexcom Stelo 與 Abbott Lingo,無 alarms。Professional CGM 包括 Abbott Freestyle Libre Pro 與 Dexcom G6 Pro,通常在診間放置並由專業人員取回或分析,也無 alarms。
Peters 醫師也提到,她不確定 professional CGM 未來是否仍會持續存在,因為在她自己的診間已不使用。不過新表格的重點在於,臨床上應依處方、OTC、診間專業使用、是否有警示與患者需求來理解 CGM,而不是過度糾結舊式 rtCGM/isCGM 區分。
AID systems:第一型糖尿病、第二型糖尿病與其他胰島素缺乏狀態的 preferred delivery method
胰島素傳輸部分也有重要更新。Recommendation 7.25a 指出,AID systems 是 preferred insulin delivery method,優先於 MDI、CSII 與 sensor-augmented pump,適用於第一型糖尿病患者、成人第二型糖尿病、兒童與青少年第二型糖尿病,以及其他 insulin-deficient diabetes。AID 系統的選擇仍需依個人處境、偏好與需求決定。
這項建議延續了前面藥物管理段落對 AID 的擴展:不再把 AID 限縮為第一型糖尿病專用,而是承認使用胰島素的第二型糖尿病與其他胰島素缺乏狀態也可能受益。
更進一步,Recommendation 7.25b 建議,對部分第二型糖尿病、使用 basal insulin 但未達個別化血糖目標者,可考慮 AID systems。這是實務上很重要的一步,因為有些患者理論上需要 prandial insulin,但生活、工作或照護環境使多次注射不可行。
Peters 醫師以 Secure T2D 研究與自己的臨床經驗說明這一點。她參與的研究中包含低收入 Latino 患者,工作多為 manual labor,無法在工作中有效給予餐時胰島素注射。這類患者若硬性要求 basal-bolus injection,治療負擔太高且不符合生活現實;AID 反而可能以較可行方式改善血糖。
Slides 延伸補充:Secure T2D pivotal trial 中,63 名先前僅使用 basal insulin 的成人第二型糖尿病患者接受 13 週 Omnipod 5 AID,為 18-75 歲成人觀察性研究。A1C 由 baseline 8.6% 降至 week 13 的 7.5%,下降 1.0%;total daily dose 由 0.49 u/kg/day 降至 0.42 u/kg/day。
這個更新的臨床含意是,AID 不只是把 MDI 做得更精密,也可能為無法承擔多次每日注射負擔的患者提供替代路徑。當患者因工作型態、社會資源、照護環境或注射負擔而無法達標時,科技可以降低治療摩擦,而不是增加負擔。
臨床實務結論:跟上證據、FDA 核准與安全警示,並為患者取得裝置與教育
Peters 醫師最後總結,糖尿病科技進展非常快,有些 2026 年看似新的內容可能很快就會變成「幾乎已經舊了」。這不是缺點,而是科技章節的特性。臨床醫師必須持續追蹤 published trial data、FDA approvals 與 FDA warnings,不能只依過去印象處方裝置。
但她的結論不只是「多知道新科技」。更重要的是倡議:advocate for your patients to have access to the devices and the education they need。若患者拿不到裝置、沒有教育、無法上傳資料、無法排除問題,或保險以不合理條件阻擋使用,再強的科技也無法改善結果。
Take-home Summary
2026 年 ADA 糖尿病科技更新的核心,是把裝置視為個別化糖尿病照護的一部分,而不是少數患者的進階選項。裝置應提供給糖尿病患者,但選擇必須依患者與照顧者需求、偏好、技能與生活情境決定。CGM 與 AID 必須伴隨初始與持續教育,尤其要能使用資料、分享資料並進行 troubleshooting。
早期起始 CGM、CSII 與 AID 可在診斷時即被考慮,兒科資料支持早期 CGM 與 AID 能改善長期血糖軌跡,即使 AID 未能保留 beta cell function。CSII 或 AID 不應被 C-peptide、autoantibody 或胰島素治療時間門檻限制。CGM 建議擴展到任何 CGM 能協助管理的糖尿病治療情境,但使用 CGM 者仍需 BGM 作為安全確認工具。AID 已成為多類胰島素治療族群的 preferred delivery method,且可考慮用於部分 basal insulin-only 但未達標的第二型糖尿病患者。科技真正有效的前提,是患者同時取得裝置與足夠教育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