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2026

Continuous Ketone Monitoring for the Masses: Risky or Rewarding? - Rebuttal (Jeremy Pettus)

2026-06-05

持續酮體監測(CKM)臨床導入:教育缺口、判讀門檻與共同建立安全規範

從辯論走向共識:問題不是 CKM 是否有價值,而是如何安全落地

這段討論沒有再使用投影片,而是刻意把時間留給更接近「凝聚共識」的整理:重點不是再強化立場對立,而是思考如何把前面討論中暴露出的問題加以修正、補足,讓持續酮體監測(continuous ketone monitoring, CKM)未來能更安全、更有意義地進入臨床照護。

首先,需要正視前面 Jen 所提出的一些關鍵觀察。即使假設小兒科醫師在這方面相對更熟悉、做得更好,下一個問題仍然是:那麼成人照護端怎麼辦?臨床現實中,並不是所有使用 CKM 或可能從 CKM 受益的人都會一直在小兒科體系內。大量成人病人、成人內分泌與一般臨床照護者,都會面臨如何解讀 CKM 資料、如何判斷風險、如何回應警訊的問題。

因此,真正的挑戰不是單一科別誰比較熟悉,而是整個糖尿病照護社群如何被教育、如何建立共同語言。即使成人端目前「不夠好」或不夠熟悉,也不能只是接受這個現況;這代表至少有相當大比例的醫療提供者存在教育落差。若將範圍放到所有可能照護這類病人的臨床人員,這個缺口可能非常龐大,甚至可以說至少有一半的 provider 需要重新補強相關知識與判讀能力。

酮體數值門檻仍未定義清楚:1.0 還是 1.5?

另一個必須被正面處理的問題,是CKM 數值到什麼程度才真正令人擔心。討論中提到「1.0」這個門檻,以及 Dr. Sher 自己資料中某些 case reports 似乎會在 1.0 時觸發警示或引發臨床反應。這反而凸顯目前最大的問題之一:我們其實還不完全知道,哪些 CKM 數值代表真正危險,哪些只是需要觀察,哪些又可能只是暫時、可接受的生理波動。

如果在真正大規模把這類裝置戴到病人身上之前,臨床社群仍在爭論「到底是 1.0 令人擔心,還是 1.5 才需要行動」,這本身就令人憂心。因為一旦病人開始配戴 CKM,他們看到的不只是數字,而是會根據數字產生焦慮、採取行動、聯絡醫療團隊,甚至改變胰島素或飲食決策。若醫療團隊本身對門檻缺乏共識,就可能造成過度反應、反應不足,或不同 provider 給出彼此矛盾的建議。

這裡的核心訊息是:CKM 的技術本身可能很好,但判讀框架尚未成熟。 在沒有清楚 norm、沒有明確「正常/異常」界線、也沒有一致行動準則之前,把資料交到病人與臨床端手上,勢必會帶來一段混亂期。

CKM 是好技術,但需要龐大的教育工程

講者明確表示,並不是認為 CKM 是不好的技術;相反地,CKM 很可能會是一項有價值、甚至非常重要的技術。問題在於,這項技術要真正轉化為好的臨床照護,需要巨大的教育投入。

目前需要教育的不只是病人,也包括醫療人員。臨床團隊必須學會:

  • CKM 數據如何解讀;
  • 哪些波動屬於可接受範圍;
  • 哪些數值需要立即處置;
  • 如何避免把不確定的數字過度醫療化;
  • 如何向病人解釋警示、趨勢與風險;
  • 如何在不同年齡層、不同糖尿病型態、不同治療情境下建立適當反應策略。

講者對未來仍抱持樂觀:一旦病人開始配戴 CKM,臨床社群會開始獲得真實世界資料,並且必須非常快速地學習與調整。換句話說,CKM 的導入可能不是在所有答案都已經完備後才開始,而是在實際使用過程中不斷修正、建立規範。

但這也意味著,早期導入一定會相當「messy」。在清楚 guideline 尚未建立之前,病人開始使用裝置,provider 開始面對大量新型資料,醫療團隊會遇到複雜且不一致的情境。這不是技術失敗,而是新技術進入臨床時常見的成熟過程;只是必須提前承認其風險,並積極降低混亂對病人安全造成的影響。

以 teplizumab 經驗為例:臨床系統可以快速學會,但不應永遠臨時應變

講者用 teplizumab 的導入作為類比。當 teplizumab 獲准使用時,講者提到自己過去甚至沒有做過 infusion;在 UCSD,團隊必須匆忙學習如何安排、如何執行、如何讓這項治療真正落地。雖然過程並不理想,但最後仍然完成了,因為大家認知到:這是對病人重要、正確的治療選項。

這個例子說明,當一項新療法或新技術具有明確價值時,臨床系統確實有能力快速學習、補足流程、建立照護模式。CKM 很可能也會走上類似道路:一開始不完美,流程不完整,團隊需要邊做邊學,但如果它確實能改善安全性與照護品質,最終臨床社群會把它納入常規。

然而,講者也坦率指出:若能在導入前準備得更充分,當然會更好。若醫療人員已經清楚知道這些數據代表什麼、如何解釋、如何分層風險、如何向病人溝通,那麼 CKM 的落地就不必如此倉促,也能降低早期實施時的不確定與焦慮。

因此,teplizumab 的經驗既是一種鼓勵,也是一種警訊:臨床系統可以 scramble、可以補課、可以在壓力下建立新流程;但如果我們已經預見 CKM 會帶來類似挑戰,就應該更早開始準備,而不是等到裝置普及後才被迫追趕。

從 CGM 的歷史學習:建立「正常」與「異常」可能需要多年

CKM 未來需要更多資料,尤其是來自大量真實使用者的 longitudinal data。臨床社群必須知道:

  • 一般情境下,CKM 顯示的「正常」酮體變化長什麼樣子;
  • 哪些情境會造成短暫升高但未必代表危險;
  • 哪些模式預示即將發生臨床問題;
  • 哪些門檻應觸發病人自我處置;
  • 哪些門檻需要聯絡醫療團隊;
  • 哪些門檻代表急症風險。

這些都無法只靠少量 case reports 或早期經驗完全定義。講者強調,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多年。回顧持續血糖監測(continuous glucose monitoring, CGM)的發展,臨床社群花了大約十年左右,才逐步建立較成熟的解讀方式、指標、時間範圍概念、臨床目標與病人教育模式。CKM 很可能也需要類似歷程。

這個比較非常重要。今天大家對 CGM 的許多概念似乎已經理所當然,例如 time in range、趨勢箭頭、低血糖警示、資料回顧與治療調整;但這些並不是 CGM 出現第一天就自然存在。它們是透過研究、臨床經驗、共識形成、病人教育與實務修正逐步建立的。CKM 也需要經歷這樣的正常化與標準化過程。

因此,不能期待 CKM 一上市或一被廣泛配戴,就立刻具備像 CGM 今日一樣成熟的判讀文化。真正務實的做法是承認:我們正在早期階段,必須有意識地收集資料、定義標準、教育 provider 與病人,並且在過程中持續修正。

早期混亂不可避免,但可以被正面處理

講者把這次討論視為一個很好的 learning exercise。透過思考 CKM 的 downside、教育缺口、判讀不確定性與病人安全風險,臨床社群才能更清楚知道自己目前站在哪裡,也才能針對問題正面處理。

這裡的立場非常平衡:不是反對 CKM,也不是因為存在不確定性就否定技術本身。相反地,正因為 CKM 可能是非常好的技術,所以更需要認真面對其導入條件。若忽略教育與規範不足,好的技術也可能造成混亂;若能及早建立共識,好的技術才有機會真正幫助病人。

未來一段時間,當更多人開始配戴 CKM,而臨床 guideline 又尚未完全清楚時,情況很可能會複雜且不整齊。這需要所有相關人員共同承擔:

  • 研究者要產生更多資料;
  • 臨床醫師要累積判讀經驗;
  • 專業組織要協助形成共識;
  • 醫療系統要建立反應流程;
  • 病人教育要避免過度恐慌,也不能輕忽風險;
  • 不同科別、不同照護場域之間要建立共同語言。

最終目標是建立 CKM 的 clinical norms:哪些數字正常、哪些異常、哪些需要行動、如何保護病人安全。這些 norms 不是一開始就會完美存在,而是需要整個社群共同建立。

Take-home Summary

  • CKM 很可能是有價值的好技術,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教育與判讀標準尚未成熟。
  • 即使小兒科端較熟悉,成人照護端與更廣泛 provider 社群仍存在明顯教育缺口,不能忽視。
  • 目前對酮體數值門檻仍缺乏共識;若仍在爭論 1.0 或 1.5 何者才令人擔心,就表示臨床行動框架尚未充分建立。
  • 新技術導入初期會混亂,teplizumab 的經驗顯示臨床系統可以快速學習,但更好的做法是提前準備,而不是被迫臨時應變。
  • CKM 可能需要像 CGM 一樣,經過多年資料累積與共識形成,才能定義清楚的「正常」、「異常」與臨床處置門檻。
  • 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不是否定 CKM,而是共同建立教育、資料解讀、風險分層與病人安全規範,讓這項技術能真正安全地服務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