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tial Association of Clinical and Biochemical Factors in Diabetic Retinopathy and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in Type 1 and 2 Diabetes
ADA2026

Differential Association of Clinical and Biochemical Factors in Diabetic Retinopathy and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in Type 1 and 2 Diabetes

2026-06-05

Differential Association of Clinical and Biochemical Factors in Diabetic Retinopathy and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in Type 1 and 2 Diabetes

前一場演講問答精要(David Nathan 與講者 David)

在進入本場主題前,前一場關於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iabetic Retinopathy, DR)與血糖控制的討論中,波士頓的 David Nathan 教授提出了一項關鍵質疑。他指出,由於該研究缺乏安慰劑組,且兩組皆為活性對照組(Active Comparators),兩組患者皆經歷了顯著的血糖改善,這限制了對某些因果關係的探討。

此外,Nathan 教授提到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在標籤上曾警告,快速降低血糖可能會增加視網膜病變惡化的風險。講者 David 回應,雖然缺乏安慰劑組,但該研究涵蓋了極寬廣的糖化血色素(HbA1c)變化範圍(部分患者 HbA1c 降幅高達 2%),在如此寬廣的譜系中並未觀察到顯著的視網膜病變惡化關聯。

針對 Nathan 教授詢問是否觀察到非動脈性前部缺血性視神經病變(Non-arteritic Anterior Ischemic Optic Neuropathy, NAION)等罕見眼科不良事件,講者表示在該樣本量下並未觀察到此類罕見病例。

導言與研究背景

老年性黃斑部病變(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AMD)是一種後天性的視網膜退化性疾病。其早期最典型的臨床特徵為脈絡膜疣(Drusen),即視網膜中黃色的細胞外物質堆積。隨著病程進展,可能惡化為晚期的地理狀萎縮(Geographic Atrophy, GA)或新生血管性黃斑部病變(Neovascular AMD),進而導致嚴重的視力受損。

Slides 延伸補充:根據 AREDS(年齡相關性眼疾研究)的臨床分期,AMD 可分為:

  • 早期(Early AMD):數個小型 drusen 或少數中型 drusen。
  • 中期(Intermediate AMD):許多中型 drusen,或至少一個大型 drusen,或未波及黃斑部中心的地理狀萎縮。
  • 晚期非新生血管性(Advanced non-neovascular AMD):許多 drusen 且地理狀萎縮已波及黃斑部中心。
  • 晚期新生血管性(Advanced neovascular AMD):出現脈絡膜新生血管(Choroidal Neovascularization, CNV)。 AMD 是 70 歲以上人群視力喪失最常見的原因。

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與 AMD 皆為常見且威脅視力的眼科疾病。隨著全球人口老化與糖尿病盛行率攀升,這兩種疾病的全球負擔預計將急劇增加。預估到 2040 年,全球糖尿病患者將超過 6 億人,其中 DR 患者將超過 2 億人;而全球 AMD 患者也預計在 2040 年達到近 3 億人。因此,針對早期 AMD 與 DR 開發新型治療方法,是當前高齡化社會中亟待解決的醫療需求。

為了尋找對抗視網膜病變的內源性保護因子,研究團隊長期針對罹患第 1 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長達 50 年以上的患者進行「Joslin 50年獎章獲得者研究」(50-Year Joslin Medalist Study)。對這些 Medalists 的橫斷面眼科評估顯示,有將近一半的患者並未發展至晚期或增殖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Proliferative Diabetic Retinopathy, PDR)。

Medalists 的 DR 嚴重程度呈現獨特的雙峰分布(Bimodal Distribution),其中超過 40% 的患者僅有「無到輕度」的 DR。長期追蹤研究更發現,這些僅有輕微病變的患者,其 DR 皆是在發病的前 20 年內發生,之後的 30 至 40 年間病情便完全停滯、不再進展。這項臨床證據強烈暗示,某些個體體內存在著能阻止視網膜病變惡化的保護性因子。

然而,過去探討糖尿病與 AMD 之間關係的流行病學研究結果相當分歧:

  • 部分研究(如 Beaver Dam Eye Study、Blue Mountain Eye Study、EUREYE、AREDS 等)指出糖尿病患者罹患 AMD 的風險顯著增加。
  • 另一部分研究(如 Framingham Eye Study 等)則認為糖尿病並非 AMD 的危險因子,兩者無顯著關聯。

最重要的是,過去的研究大多聚焦於第 2 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T2D)與 AMD 的關係,極少評估第 1 型糖尿病或 DR 嚴重程度與 AMD 的關聯。因此,臨床上對於 AMD 與 DR 的共存究竟會產生累積性的損害,還是存在某種相互保護的效應,仍知之甚少。

研究目的與方法

本研究旨在探討第 1 型與第 2 型糖尿病患者中,與 AMD 的存在以及 DR 嚴重程度相關的臨床與生化特徵。

研究團隊採用數位眼底照相,並由兩位獨立評分員根據 ETDRS 標準評估 DR 嚴重程度,並依據 AREDS 系統將 AMD 分為 Level 1(早期)至 Level 4(晚期)。若兩位評分員意見不一致,則由第三位評分員進行最終裁決。

本研究共納入三個不同的患者隊列進行分析:

  1. Joslin Medalists 隊列(極長病程之第 1 型糖尿病,N=582N = 582
  2. 較短病程之第 1 型糖尿病隊列(來自 Beetham 眼科研究所,年齡 >55> 55 歲,N=1,413N = 1,413
  3. 第 2 型糖尿病隊列(來自 Beetham 眼科研究所,N=3,923N = 3,923

Slides 延伸補充:三個隊列的基線特徵如下:

  • Joslin Medalists:平均年齡 64.7 歲,糖尿病病程平均 54.0 年,平均 HbA1c 7.2%。無或輕度 NPDR 佔 43.1%,PDR 佔 41.6%。
  • BEI T1D 隊列:平均年齡 65.0 歲,糖尿病病程平均 42.4 年,平均 HbA1c 7.6%。無或輕度 NPDR 佔 46.0%,PDR 佔 35.1%。
  • BEI T2D 隊列:平均年齡 73.9 歲,糖尿病病程中位數 19.5 年,平均 HbA1c 7.4%。無或輕度 NPDR 佔 77.6%,PDR 僅佔 8.9%。 如預期,第 2 型糖尿病組的診斷年齡與 BMI 顯著高於第 1 型糖尿病組,且其無或輕度 DR 的比例也顯著較高。

研究結果

1. AMD 與 DR 嚴重程度的「反比關係」(Inverse Association)

Joslin Medalists 隊列(共分析 1,163 隻眼睛)中,研究發現 DR 嚴重程度與 AMD 的存在呈現顯著的反比關係

  • 無到輕度 DR 組:AMD 盛行率為 23.4%
  • 中度到重度 DR 組:AMD 盛行率為 18.6%
  • 增殖性 DR(PDR)組:AMD 盛行率僅為 7.9%P<0.0001P < 0.0001

隨著 DR 嚴重程度增加,早期 AMD 的比例逐漸減少。同樣地,在無到輕度 DR 的眼睛中,進展至較晚期 AMD 的比例也高於 PDR 組。值得注意的是,在 Medalists 隊列中,沒有任何一隻眼睛出現新生血管性(濕性)AMD。

較短病程之第 1 型糖尿病隊列(年齡 >55> 55 歲)中,同樣觀察到這種顯著的反比關係。此外,該隊列中患有 AMD 的患者,其發生糖尿病黃斑部水腫(Diabetic Macular Edema, DME)的歷史比例也顯著較低:

  • 無 AMD 跡象者:DME 歷史比例為 16.7%
  • 合併有 AMD 者:DME 歷史比例僅為 7.6%

第 2 型糖尿病隊列 中,橫斷面眼科評估同樣證實了此一反比關係:

  • 無到輕度 NPDR 組:AMD 盛行率為 3.1%
  • 中度到重度 NPDR 組:AMD 盛行率為 2.1%
  • PDR 組:AMD 盛行率僅為 1.2%P=0.05P = 0.05
  • 同樣地,合併有 AMD 的 T2D 患者,其 DME 歷史比例(1.6%)也顯著低於無 AMD 者(3.1%,P=0.02P = 0.02)。整體而言,T2D 隊列的 AMD 盛行率低於 T1D 隊列。

2. 多變量分析(Multivariable Analyses)

研究團隊進一步調整了與 AMD 及 DR 相關的臨床混雜因素(包括年齡、糖尿病病程、血脂、血壓、BMI、周邊神經病變等):

  • 在第 2 型糖尿病中:經多變量調整後,DR 嚴重程度與 AMD 的關聯性不再具有顯著統計學意義。在 T2D 中,高齡、較短的糖尿病病程以及較差的視力是與 AMD 存在獨立相關的因素。
  • 在第 1 型糖尿病中:DR 嚴重程度與 AMD 的反比關係在多變量模型中依然保持高度顯著(P<0.0001P < 0.0001。此外,較長的糖尿病病程(P<0.0001P < 0.0001)與高齡(P=0.03P = 0.03)與 AMD 呈正相關,而周邊神經病變(P=0.003P = 0.003)則與 AMD 呈負相關。

3. 生化指標與生物標記分析

為了釐清此反比關係背後的潛在機制,研究團隊針對多項生化與分子指標進行了深入分析:

  • 發炎細胞激素(Inflammatory Cytokines): 在部分同時採集了血漿與玻璃體樣本的 Medalists 中(N=108N = 108),發現玻璃體與血漿中的發炎因子(IL-1 β\beta、IFN-γ\gamma、IL-6、TNF-α\alpha)濃度並無顯著相關性。這表明眼內的局部發炎微環境是獨立於全身性發炎的。在玻璃體中,TNF-α\alpha 濃度與 DR 嚴重程度呈顯著正相關(P=0.03P = 0.03,但與 AMD 的存在無關。

  • 連續血糖監測(CGM)指標N=150N = 150):

    • 高血糖時間(Time Above Range, TAR > 180 mg/dL):與 PDR 的存在呈顯著正相關(P=0.03P = 0.03)。
    • 低血糖時間(Time Below Range, TBR 54-70 mg/dL):與 PDR 呈顯著負相關(P=0.03P = 0.03),但與 AMD 的存在呈顯著正相關(P=0.045P = 0.045)。這提示血糖波動對這兩種疾病有截然不同的影響,反覆的低血糖事件可能與 AMD 的風險增加有關。
  • 胰島素敏感性(Insulin Sensitivity): 在 Medalists 中,估算的全身胰島素敏感性較低與 DR 嚴重程度增加相關,但在未調整的分析中,卻與 AMD 嚴重程度呈反比關係。

  • 進階糖化終產物(Advanced Glycation End-products, AGEs): 在調整了 eGFR 與年齡後,血清中的 AGEs(包括 CML、CEL、MG-H1 的綜合指標)與 DR 嚴重程度呈正相關,但與 AMD 的存在呈顯著負相關。

  • 周邊視網膜蛋白質體學(Proteomics of Peripheral Retina): 利用質譜儀分析 Medalists 的視網膜組織樣本,發現差異表達的蛋白質主要富集於糖解作用(Glycolysis)相關通路。

    • AMD 的存在與 Glut3PKM(丙酮酸激酶)的表達量增加顯著相關。
    • 相反地,在未調整分析中,PDR 則與 Glut3 和 PKM 的表達量減少相關。 這表明促進糖解作用與線粒體代謝的通路,可能對 DR 具有保護作用(減輕 DR 嚴重程度),但同時卻會增加 AMD 的發生風險。
  • 視黃醇結合蛋白 3(Retinol-Binding Protein 3, RBP3): RBP3 是一種由光感受器細胞分泌的神經視網膜蛋白,其在 PDR 與 AMD 中展現了完全相反的關聯性:

    • 在 DR 研究中,RBP3 與 VEGF 的比值(RBP3/VEGF ratio)在免於進展至晚期 DR 的保護性視網膜中顯著升高;隨著 DR 惡化至 PDR,RBP3 表現量顯著下降(P=0.002P = 0.002)。
    • 相反地,AMD 的存在與 RBP3 表現量增加顯著相關(與無 AMD 的糖尿病患者相比)。這表明 RBP3 可能在介導 AMD 與 PDR 之間的這種反向病理生理關係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結論

本研究證實,糖尿病黃斑部水腫(DME)以及其他與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相關的臨床和生化因素,與老年性黃斑部病變(AMD)的發生呈顯著的負相關(反比關係),此現象在第 1 型糖尿病患者中尤為突出。

未來需要更深入的研究來釐清 AMD 與 DR 之間的分子交互作用機制,以及這兩種病變在第 1 型與第 2 型糖尿病中的病理差異,這將有助於優化臨床上的血糖控制策略,以同時預防 AMD 與 DR 的進展。

現場問答(Q&A)

Q1:Arup Das 教授(新墨西哥大學) 您的研究非常出色地展示了 AMD 與糖尿病視網膜病變之間的反比關係。我的問題是,您是否觀察到 AMD 的嚴重程度(如早期、中期或地理狀萎縮)與視網膜病變嚴重程度之間也有相應的關係?

Dr. Ward Fickweiler: 是的,在 Medalists 隊列中我們確實看到了這種關係。在該隊列中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新生血管性 AMD,這與預期相符。當我們對 AMD 進行分級(從早期到晚期)時,無論是在早期還是晚期階段,這種與 DR 嚴重程度的反比關係模式都是一致存在的。在 Medalists 中,所有的晚期 AMD 病例皆為地理狀萎縮(Geographic Atrophy),而非新生血管性 AMD。

Arup Das 教授: 所以,這是否意味著你們正在尋找一個潛在的治療靶點?

Dr. Ward Fickweiler: 是的,這正是我們的下一步。我們已經開始著手研究其背後的分子機制,希望能找出介導這一臨床現象的關鍵因子。一旦釐清機制,這將可能成為同時治療早期 AMD 與早期 DR 的潛在藥物靶點。

座長補充: 理解這個機制至關重要。因為在臨床上,當 DR 進展到最嚴重的階段時,嚴重的晚期 AMD 反而變得極為罕見。如果能解開這個謎團,確實具有巨大的治療潛力。

Q2:Renu Kowluru 教授(Kresge 眼科研究所) 在這兩種疾病中,您是否觀察到不同類型的線粒體功能障礙(Mitochondrial Dysfunction)?我過去一直認為這兩種疾病在線粒體病理上是非常相似的。

Dr. Ward Fickweiler: 我們目前才剛開始探討這個領域。目前我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糖解作用(Glycolytic)的改變,但我們確實預期線粒體代謝也存在差異。雖然目前還無法確切指出是哪些特定的線粒體通路,但這兩種疾病在線粒體代謝微環境中很可能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特徵,從而導致了我們所觀察到的這種反向關聯。

Take-home Summary

  1. 臨床反向關聯性:在第 1 型糖尿病患者中,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越嚴重,併發老年性黃斑部病變(AMD)的機率越低;反之,DR 較輕微或無病變者,其 AMD 盛行率顯著較高。此現象在多變量調整後依然顯著。
  2. 血糖波動的雙刃劍效應:CGM 數據顯示,高血糖(TAR)主要促進 PDR 進展,而反覆的低血糖事件(TBR 54-70 mg/dL)則與 AMD 的發生呈正相關。這提示在制定控糖目標時,需警惕過度嚴格控糖帶來的低血糖對黃斑部退化的潛在不利影響。
  3. 代謝通路的相反調控:視網膜蛋白質體學顯示,促進糖解作用(如 Glut3、PKM 上調)和神經保護蛋白 RBP3 的增加,雖然能保護視網膜免於惡化至增殖性病變(PDR),但卻可能增加黃斑部退化(AMD)的風險。這為未來「雙效調控」藥物的開發提供了新的思考維度。
Differential Association of Clinical and Biochemical Factors in Diabetic Retinopathy and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in Type 1 and 2 Diabe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