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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中的性腺功能低下(Hypogonadism in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Hypogonadism in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Speaker · Biagio Cangiano整理日期 · 2026-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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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中的性腺功能低下(Hypogonadism in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 會議/場次: ENDO 2026/Advances in Male Hypogonadism Approach(SY60)
  • 短講: SY60-01/官方 agenda presentation ID 3332816-2907352
  • 講者: Biagio Cangiano, MD(University of Milan)

整理稿

從男性肥胖相關次發性性腺功能低下談起

男性肥胖相關次發性性腺功能低下(male obesity-related secondary hypogonadism, MOSH)相當常見;在中重度肥胖男性中,低促性腺激素性性腺功能低下的比例可高達 45%。肥胖與性腺功能低下彼此強化:低 testosterone 會增加脂肪量、降低無脂肪量,反過來使肥胖更難改善;肥胖則可能透過多條路徑抑制下視丘—垂體—性腺軸。

早期常把機制歸因於脂肪組織 aromatase 增加,使 androgen 轉成 estrogen。選擇性 estrogen receptor modulator 確實可提高部分功能性性腺功能低下患者的 testosterone,但有些代謝性性腺功能低下世代反而呈現較低 estrogen,顯示這不是唯一解釋。其他可能因素包括低度全身性發炎、高 insulin 血症,以及高 leptin 與 leptin resistance。講者提醒,臨床上常被忽略的另一個重要共病,就是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obstructive sleep apnea, OSA)

臨床上不宜把肥胖男性的低 testosterone 一律歸因於 aromatization;MOSH 是多因素疾病,OSA、發炎、T2DM 與肥胖程度都可能同時參與。

OSA 的定義、盛行率與診斷分級

OSA 是睡眠呼吸障礙,睡眠時上呼吸道反覆完全或部分阻塞,使正常通氣與睡眠結構受損。男性 OSA 盛行率會隨肥胖上升,約由精瘦族群的 7% 增至肥胖族群的 45%。它也與高血壓、T2DM、心腦血管疾病、死亡風險及日間過度嗜睡相關;對從事高風險工作者,嗜睡尤其危險。

應提高警覺的典型組合,是日間過度嗜睡合併習慣性大聲打鼾、目擊呼吸中止/喘氣/嗆醒或已診斷高血壓。成人依每小時 apnea 或 hypopnea 次數,以 apnea-hypopnea index(AHI)或 respiratory disturbance index(RDI)分級:<5 正常、5–15 輕度、15–30 中度、>30 重度。兒童閾值不同,即使每小時約一次事件也可能具有診斷意義。

篩檢問卷可協助找出高風險患者,但不能取代睡眠專科評估與標準診斷檢查;講者強調內分泌科與睡眠醫學團隊應密切合作。

睡眠片段化如何抑制生殖內分泌軸

生長激素軸與促性腺激素軸都與睡眠結構密切相關。Luboshitzky 團隊在早期研究中每 20 分鐘測量 LH 與 testosterone,發現 OSA 患者的平均濃度及曲線下面積都較健康對照低,而且與 RDI 的關聯比與低血氧程度更強。這使講者認為,反覆呼吸事件造成的睡眠片段化,可能比單次達到的最低血氧更能解釋 OSA 相關性腺功能低下。

後續睡眠分期研究顯示,主要差異在 stage 2 與慢波睡眠,而 REM sleep 相對接近。小型隨機試驗比較 REM sleep deprivation 與 total sleep deprivation,也發現後者較能重現 OSA 對 testosterone 的影響,支持深層睡眠流失是重要因素。

間歇性低氧還可能與持續性低氧產生不同的 HIF-1α 調節。OSA 的間歇性低氧會伴隨粒線體功能障礙、reactive oxygen species 增加、氧化壓力與低度發炎,進一步造成內皮功能障礙及交感神經活化;這些路徑也都可能參與功能性性腺功能低下。

Slides 延伸補充:睡眠分期投影片顯示 OSA 組的慢波睡眠比例較年輕對照低(11.7 ± 5.4% vs 18.0 ± 3.2%,p<0.005),與講者強調的深層睡眠流失方向一致。

女性生殖功能:資料較少、但可能同樣受影響

女性資料遠少於男性。近年有人提出女性肥胖相關次發性性腺功能低下(female obesity-related secondary hypogonadism, FOSH),描述肥胖與代謝壓力抑制性腺軸後出現的 PCOS-like 表型;講者提醒,這個概念不應直接等同典型 PCOS。

現有研究提示 OSA 女性可能有促性腺激素軸抑制與月經異常;Mendelian randomization 研究則報告 PCOS 與 OSA 的雙向關係。另有研究發現 AMH 隨 AHI 增加而下降。由於 AMH 在 PCOS 常升高、在肥胖則可能降低,這些結果很難只歸因於單一疾病。

反方向的證據較一致:女性停經後 OSA 盛行率明顯上升。一項超過 700 人的族群研究顯示,較高女性性荷爾蒙與較少 OSA 症狀相關。投影片進一步列出:serum estrone 濃度加倍與打鼾勝算降低 19% 相關,progesterone 加倍則與降低 9% 相關。這些是關聯性資料,支持保護作用的可能性,但不能單獨證明因果機制。

生育力、疲倦與勃起功能的臨床意義

講者先強調,這一領域的整體證據品質偏低。流行病學研究中,女性 OSA 與 PCOS、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及不孕相關;合併 OSA 的 PCOS 患者在 IVF 刺激時可能需要較高 gonadotropin 劑量,取卵數與優質胚胎數則較少。

男性方面,OSA 患者正常橢圓形精子比例較低(投影片為 8.6% vs 10.3%),也可能有精子濃度下降,但部分差異在調整 BMI 後不再顯著,因此不能排除肥胖的混雜影響。

重度 OSA 與低 testosterone 及疲倦相關。多變數分析中,physical fatigue 與 reduced activity 更貼近 testosterone,而非 apnea 參數本身。勃起功能方面,一項超過 200 人的研究顯示重度 OSA 患者在多個 erectile-function 問卷面向較差,年齡、晨間疲倦與 AHI 皆與勃起功能障礙相關。這支持 OSA 嚴重度可能有獨立角色,但仍不代表所有性功能問題都可由 OSA 單獨解釋。

Testosterone 補充的效益與風險

對低 testosterone 患者直接給予 testosterone 可增加性慾,但部分生活品質改善主要見於基線 testosterone 已落在性腺功能低下範圍者。更重要的是,testosterone 可能惡化 OSA。

一項隨機、安慰劑對照交叉試驗,在健康年長男性使用每週高劑量 testosterone 注射(依序 500 mg、250 mg、250 mg),使每小時呼吸障礙事件增加約 7 次,並延長低血氧時間。這是高劑量短期試驗,不能直接等同一般生理補充,但證實呼吸惡化是需要評估的真實風險。

另一項 474 人的回溯性研究評估接受 testosterone therapy 的性腺功能低下男性,發現合併 OSA 與 polycythemia 顯著相關,adjusted odds ratio 約 2.1。因此,開始 testosterone 前不能忽略 OSA 與 hematocrit 風險。

CPAP 能否恢復 testosterone:為何研究結果不一致

Cignarelli 等人的 meta-analysis 未發現 CPAP 整體能顯著恢復 testosterone;投影片的 pooled mean difference 為 1.08 nmol/L(95% CI −0.48–2.64,p=0.18)。然而,講者認為這個陰性結果受到重要方法限制:多數研究沒有充分評估 adherence、治療設定或夜間缺氧是否真正解除。

通常必須每晚使用 CPAP 至少 4 小時,且涵蓋至少 70% 的夜晚,才算基本合格;meta-analysis 納入研究中只有三項明確記錄足夠 adherence。CPAP 也可能伴隨體重增加,形成額外混雜。因此,現有統合結果不宜解讀為「有效 CPAP 絕不會改善性腺軸」。

204 人重度肥胖世代與三個月 CPAP 追蹤

講者團隊收納 204 名重度肥胖男性:BMI ≥40 kg/m²,或 BMI ≥35 kg/m² 且已有肥胖相關共病;並排除會干擾下視丘—垂體—性腺軸的疾病、治療與其他重要混雜因子。研究先分析 OSA 嚴重度與性腺功能,再於新診斷 OSA 且 CPAP 治療成功的亞組追蹤三個月;縱向分析最後有 14 人

基線時,重度/明顯去飽和 OSA 組的 total testosterone 低於較輕組(8.38 ± 4.41 vs 9.78 ± 5.12 nmol/L,p=0.002)。多變數分析後,OSA 嚴重度仍與較低 testosterone 相關;CRP、BMI 與 T2DM 也各自呈獨立關聯,凸顯這仍是多因素問題。

追蹤後,平均 testosterone 增加 3.75 nmol/L。即使調整 BMI 變化,testosterone 變化仍與 oxygen desaturation index(ODI)變化呈負相關;投影片報告模型 R²=0.228。這個 14 人亞組提供「OSA 治療成功時性腺軸可能在三個月內改善」的訊號,但樣本小,不能取代更大型對照試驗。

實務重點不是把 CPAP 當成保證升高 testosterone 的藥物,而是確認患者是否真的有效使用、夜間缺氧是否解除,並同時處理肥胖、發炎與 T2DM。

結論:先找出並治療病因

遇到功能性性腺功能低下時,應主動詢問 OSA 線索,包括日間過度嗜睡、伴侶目擊 apnea、打鼾、nocturia、晨間頭痛,以及肥胖、大頸圍、顱顏結構異常與 resistant hypertension 等風險。若合併 acromegaly 等已知高風險疾病,更應安排診斷檢查。問卷只能篩檢,polysomnography 才是標準診斷工具。

成功治療 OSA 可能改善性腺功能並同時降低心血管風險;減重則可逐步提高 testosterone、減輕 OSA,部分患者甚至可能降低對 CPAP 的需求。相較之下,testosterone replacement 雖能快速升高濃度,卻可能惡化 OSA 並增加 hematocrit。對未治療的重度 OSA,應先完成評估與治療,再考慮補充。

現場問答

Testosterone 為何可能惡化 OSA?Estrogen 是否真是主要機制?

聽眾提到早期 CO₂ rebreathing 研究,認為 testosterone 可能改變通氣反應斜率;並追問若肥胖造成 aromatase 與 estrogen 上升,為何未必能看到 estradiol 與 testosterone 缺乏的清楚相關。Cangiano 回答,estrogen 機制仍有爭議,可能較適用於極度肥胖,而不一定主導中度肥胖。現代 mass spectrometry 可改善測量,但功能性性腺功能低下本身高度異質;OSA、低度發炎、T2DM 與 grade III obesity 等因素往往更常同時存在。

Hypercortisolism 是否參與?

團隊確實觀察到部分患者在 1 mg overnight dexamethasone suppression test 後 cortisol 未完全抑制,但它與本場討論的性腺軸抑制關聯較不清楚,也可能反映肥胖相關共病或其他狀態。講者把這列為正在研究、臨床上值得注意但尚未解決的問題。

Aromatase inhibitor 有沒有治療位置?

Cangiano 認為,如果主要病因是 OSA,首要作法仍是治療 OSA;aromatase inhibitor 不會是第一線選擇。座長補充,estrogen 是男性骨吸收的重要調節者,長期抑制 aromatase 可能增加骨流失風險,因此使用時必須非常謹慎。另一位聽眾也提醒,estrogen 過低可能影響男性性功能與治療接受度。

何時需要腦部 MRI?

OSA 相關性腺功能低下通常是 central/secondary hypogonadism。講者會依嚴重度判斷是否安排 MRI:organic cause 往往使 testosterone 低於 6 nmol/L;指引對 severe secondary hypogonadism 的切點為 5.2 nmol/L,因此他把 6 nmol/L 當作實用的進一步調查提示。若另有其他 pituitary hormone deficiency,也支持安排 MRI。少數重度 OSA 患者確實低於 6 nmol/L;講者強調這是團隊的 anecdotal observation,而這些受試者 MRI 皆正常。

GLP-1 receptor agonist 是否可能同時改善肥胖、OSA 與低 testosterone?

講者團隊目前沒有進行這類專屬臨床試驗。他認為 GLP-1 receptor agonist 帶來的減重可能改善、甚至在部分患者緩解 OSA,特別值得在無法耐受 CPAP 的人群研究;但本場沒有提供直接 testosterone outcome 的臨床試驗證據,因此這仍是值得驗證的研究方向,不是已確立的替代治療。